GDP主义下的血色和偏见
时间:2014-08-13 12:12:50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秋水文学  阅读:

  发展是硬道理。——邓小平

  8月2日,江苏昆山市中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汽车轮毂抛光车间发生爆炸,到目前已经有75人死亡,并有185人受伤。

  中荣事故似乎又一次印证了马克思的话“资本来到人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流着鲜血和肮脏的东西。”这句名言。恶劣的生产环境,简陋的劳防设施和用品,靠加班撑起来的所谓的不错的薪酬,被省略掉的安全培训,不为员工买意外保险……这一切都是为了尽量压低成本赚取更多的利润。

  “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所谓的创造条件往往是忽视、省略那些“不必要”的东西,比如安全保障方面的投入,这几乎就是中国企业的普遍现象。

  从事故调查结果的5个原因:“①企业厂房没有按二类危险品场所进行设计和建设,违规双层设计建设生产车间,且建筑间距不够。②生产工艺路线过紧过密,2000平方米的车间内布置了29条生产线,300多个工位。③除尘设备没有按规定为每个岗位设计独立的吸尘装置,除尘能力不足。④车间内所有电器设备没有按防爆要求配置。⑤安全生产制度和措施不完善、不落实,没有按规定每班按时清理管道积尘,造成粉尘聚集超标;没有对工人进行安全培训,没有按规定配备阻燃、防静电劳保用品;违反劳动法规,超时组织作业。”来看这家企业是不具备生产条件的,但是资方就“创造”了条件“上”了——为了利润,他们完全忽视了工人的健康和生命安全,最终酿成了8.2事故的大祸。

  我想资方一定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企业发生这样的事故,然而他们心存侥幸——这种侥幸的潜在的深层次的意识就是工人的命不值钱。在很多企业主眼里缺少安全生产的意识,他们往往把为生产安全的投入视为花“冤枉钱”,因为如果不发生事故永远看不到投入的效果,再加上有时候小事故造成的损失,包括工伤,甚至死亡也很容易搞定,所以他们就几乎不会在这方面多投入。

  其实,中荣是台资企业,或许正是台湾对劳工的权利比较重视他们才到昆山投资的——他们看重的就是大陆的“低人权”,而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竞争“优势”。换句话说,这样的GDP必然是带有血色的。

  遗憾的是,这些年为了GDP增长,很多原本应该比政府有远见的学者、精英却成了资本和资本家的吹鼓手。反而资本好像是不容被质疑、被批判的,他们不惜为“血汗工厂”辩护,把低人权当作“优势”……在他们眼里资本及资本家是不能批评的,凡是批评资本家的言论在他们看来都是马克思主义,批评者都是“毛左”,是马克思主义的受害者。在这些学者眼里是资本家养活了工人,劳动不创造财富,“血汗工厂”有合理性,“血汗工厂”和剥削都是伪概念……为政府的GDP主义提供理论依据。

  很多令人难以理解的现象,在GDP主义时代都会变得顺理成章,也许昆山的招商引资宣传就是最好的注脚:“昆山人民欢迎您来投资、你们来剥削的越多我们就越开心”;“来帮我们投资的是恩人,来投资我们的老板是亲人,能打开招商局面的是能人,影响投资环境的是罪人”;昆山法治环境的目标是“老板怎么安心怎么办”、服务环境的目标是 “老板怎么开心怎么办”、人文环境的目标是“老板怎么舒心怎么办”……

  看看,昆山这些招商引资的宣传不就是上述学者、精英言论的翻版吗?

  其实这不仅仅是昆山,这些年整个国家都在奉行GDP主义,不利于GDP的东西往往被当作障碍而忽视、踢开。在很多地方,很多人眼里影响投资、影响(经济)发展的人就是罪人——“谁影响嘉禾一阵子,我就影响他一辈子”的口号不就是GDP主义下的赤裸裸的威胁吗?

  GDP主义之下的偏见不仅仅体现于此,在在昆山中荣爆炸事故之后的评论中也能很明显的感到。比如,很多评论都强调事故的(政府)监管责任。政府当然难辞其咎,虽然说,政府在GDP主义驱动下为资本(家)提供了无底线的投资环境,但根本原因还是资本(家)的贪婪和不负责任。

  当评论都关注政府的失职,而无视资本(家)的贪婪和血腥,就无异于放纵他们——因为他们才是首要责任人。在很多人头脑里总以为把责任推给政府或制度就是深刻,从不考虑这样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难道没有监管就可以不负责任,就可以不遵守职业道德,就可以无视生产安全,就可以不顾员工死活了吗?

  还有一点,现代企业的监管责任也不是只有政府一方,其采购方(中荣事件中的通用汽车或者戴卡轮毂两家之一,或者两家都有责任)以及ISO14001和TS16949等第三方认证机构都负有责任。在我看来,他们的监管相对于政府监管更直接,所以也更有效,而且他们的认证往往也是政府监管的依据。其实,市场化的监管不仅符合发展趋势,也符合所谓“小政府”的理念。不管如何,动辄把责任推给政府的思想中一定有依赖、需要被管而缺乏自治、自主的潜意识。亚历西斯·德·托克维尔在考察美国的民主制度后认为,美国民主的成功有一个很关键因素,那就是美国人的自治精神和自治传统。而这恰是我们中国人所缺乏的。

  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想想,为什么在世界上执行得很好、很成功的这些管理体系,到我们这里就似乎形同虚设了呢?我认为制度在于遵守和执行,可是中荣公司是怎样遵守和执行这些制度的?那些认证机构又是怎样遵守和执行这些制度的?

  这种偏见还表现在很多人不分是非的为问题企业辩护,对外资企业表现更甚,比如对星巴克,对福喜很多人绞尽脑汁为之辩护,甚至认为他们被曝光是政府的阴谋。我很奇怪,难道他们被曝光的那些问题不存在吗?好在星巴克并不像为他们辩护的人一样,还知道自己的责任,没有宣称自己想卖什么价就卖什么价;好在美国福喜集团也知道自己责任,没有以中国食品行业同行的卫生状况更令人堪忧为自己辩护——没做好就是没做好。

  一边谴责政府没有尽到监管责任,一边又为官方媒体曝光的企业鸣不平,这种奇怪的逻辑不正是GDP主义下的偏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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