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柴的那些记忆
时间:2012-03-24 22:47:28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江边数风清  阅读:

 

砍柴的那些记忆
回到江边小镇上的那个家,一种特有的温馨扑面而来。夏日的晚饭后,泡上一杯清茶,习惯性来到临江的阳台,斜躺在竹椅上展卷阅读。这是我一天中最为放松、最为惬意的时候。
 

忽然,微风吹来,一阵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放下书本,寻香望去,耶,阳台上花盆中的兰花开了!在那一簇簇墨绿柳条叶片丛中已伸长出株株花枝。那淡黄色的花枝上,匍匐着的是含苞欲放青绿色麦粒般大小的花蕾;那洁白的花梗上,点缀着的是白中透着红色条纹斑点的朵朵小花。依次看去,米兰、石榴、文竹、玫瑰、山茶、茉莉、美人蕉在微风中摇曳多姿。
 

抬头,雨后天空,蓝天白云。
 

低头,滔滔岷江,奔腾不息。
 

远眺,岷江两岸,山峦起伏,层峦叠嶂,郁郁葱葱。
 

随着颈脖的移动,我的目光定格在了斜对岸山下那隐约可见的一株大榕树处。我知道,在那大榕树下有一座古老的石拱桥,当地人管它叫“铜鼓桥”。铜鼓桥的正对岸是我的故乡宣化坝,那里是明朝宣化县城的旧址,相传,“鲜花对铜鼓”是当时当地的一大盛景。眺望着远处的“铜鼓桥”,脑海中打开了年少时上山打柴的那些记忆。
 

我的故乡宣化坝,是一个紧靠岷江南岸约三、四平方公里的平坝,计划经济年代,主要盛产油菜、花生、晒烟、甘蔗四大经济作物。由于是平坝没有山,没山也就没有林。所以,当时居住在坝子上的农家烧火煮饭所需的燃料,除了农作物桔杆外,不足部分就是到岷江北岸的山上去砍柴。
 

记得大约是在我十二、三岁时,第一次随母亲上山去砍柴是一个星期天。那天一大早吃过早饭,母亲带着我和村里的其他乡亲一起出发,先是每人交给船老板三分钱过河钱乘船过岷江,然后经过“铜鼓桥”,再爬两、三里山路来到山上。到达山上,人们各自寻找地点开镰砍柴。我学着大人们的样子,手挥镰刀砍一种叫“蕨溪草”的柴禾,砍得差不多了,便用绳子将柴禾捆绑成两捆,用“纤担”穿插上,然后肩担着柴禾返家。由于是第一次上山砍柴,母亲怕我担不动,给我捆的柴担很小。尽管如此,我还是跟不上大人们的脚步,不多时便远远掉队了,这时,母亲总是每走一假路程后,便放下她的背篓(砍柴时女人是用背篓背,男人则用“纤担”挑)返回来帮我挑。尽管这样,到家时,我的双肩还是红肿得发痛,好几天也沾不得“纤担”,不得以,一连十多天也没敢跟大人去砍柴。

 
以后,每当学校假期时,我都会跟随母亲上山去砍柴。记得有一次,我为显示男人的“气概”,在捆柴时母亲说够了,我说不够,且犟着要捆大点。但挑着柴禾往回返时,刚开始还觉轻松,可不一会便觉压在肩上的担子越来越沉,直至压得肩膀生疼生疼。由于那天砍的是两担柴(为了节省时间,有时是一次就砍两担,先挑一担到前面,然后返回挑第二担,这样循环交替着将两担柴挑回家),所以,从早上出家门,一直到下午四、五点钟时才能到家。虽然担柴返家途中,母亲时不时帮我担上一程,可走到中途还是感觉又饿又累,渐渐地我便支持不住了,直到离家还有几百米时,我实在挑不动了,便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就不自觉地扑涮涮掉了下来。当母亲将她的两背篓柴禾背回家,再返回来帮我挑时,问“你的眼睛咋红红的啊?”我强忍着泪水说“是汗水流到眼睛里去了”。
 

再大些了,就自个与村里的其他孩子一起上山砍柴。为了砍得更加耐烧的柴禾,以便爬上大树去砍那树枝丫,我们一帮孩子先后学会了爬树。说来,我那时爬树的能力比很多孩子都强。别的孩子爬树时都要用绳子做个“脚套”,爬树时套在双脚上,借助“脚套”将双脚环抱着树干才能爬上树,而我不用“脚套”就能一股作气爬上树。爬树砍柴时,为了省时省力少爬树,我们还发明了一种“接树”的方法,就是当爬上一根树砍完树上的枝丫后,不用下树重爬第二棵树,而是紧抱已砍完枝丫的这棵树干,向相邻最近的另一棵树的方向使劲摇晃,当身体和树子摇摆的幅度可抓到相邻树的树枝时,便腾出一支手拉住邻树的技丫,直到抱住邻树的主干,之后慢慢地将整个身体转移到第二棵树上去。当把第二棵树上的枝丫砍完后,又如法炮制“接”下一棵树,直到砍下的枝丫凑够当天的担柴为止。但“接树”得有个条件,就是打算要“接”的几棵相邻树间隔距离不能太远,否则,你爬上树后怎么摇晃也够不着周围的邻树,弄不好还有掉下去的危险。现实中也出现过这样的不幸,那是我一个远房的表哥,因为在“接树”时离相邻树太远,不管他怎么摇晃就是够不着邻树的主干,于是只好抓住相邻树的枝丫就往那边转移。结果,不知是那树枝承受不了他的体重呢,还是在从这棵树转移到那棵树时的弹力,使他一下从20几米高的树上掉了下去,且再也没有醒过来,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由于家乡岷江两岸坝子上,常年上山砍柴的人络绎不绝,春去秋来,年复一年,山上的柴草资源日渐枯竭,抬眼望去,坡上的柴草被砍光,裸露出片片黄土地;树上的枝丫被砍秃,只剩下光光的树干及少量的顶梢。砍柴也越来越艰难,于是,人们便向更远的深山进发,远的可达上十里路程。这时,那些柴禾已被砍枯竭了的生产队,为了维护自身燃料的需要,一面写出禁止外地人进山砍柴的通告,一面派出护林人员巡山,凡抓住偷砍柴的,轻者收缴所砍之柴,重者没收砍柴工具,并课以罚款。尽管这样,有时,砍柴人为了省时省力不走远路,还是常常偷偷要犯禁入山砍柴,甚至于难以砍柴就砍树。记得是一个夏天的早上,我们一行数十几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象往常一样渡岷江后上山砍柴,当走到半路上时,天上突然电闪雷呜,下起了大雨。此时,大伙又不甘空手而归,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句“哈,这个天气不正好去偷柴么”。于是,大伙纷纷就近钻进山林,爬树的爬树,不会爬树的干脆就砍树。也许是十多个人一起行动的声势浩大,惊动了周围的农户,只听一声“逮到,有人偷柴啦!”喊声下,我们一干人纷纷猖徨逃窜,逢岩跳岩,逢坎跳坎,四下鸟散。
 

直奔到岷江边上,回首看到没人追赶时才停下,可一清点人数,却少了两个伙伴。于是,大伙推选出两个年龄最大的回去寻找。等眼巴巴看到两位返回寻找的伙伴,背着另两位来到跟前时,大伙一下傻眼了。

 
原来,那两位掉落的伙伴受伤了。一个是因跳岩落地时,一支脚踩到了人们伐竹后留下的锋利竹茬上,那竹茬从脚板穿透了他的脚背!另一位,也是在跳岩落地时一扭,造成了小腿骨折!那时,小小年纪的我总是想,要是哪一天我们也象城里人一样烧上煤就再也不会上山砍柴了,那该有多好啊!
 

前两年,偶尔下乡进到山里,看到沿途那漫山遍野被树木、柴草覆盖着的深幽山林,以及那高大树子上一轮轮一圈圈茂密的枝丫,我脑子里也曾冒出一个问题——儿时的农村,乡亲们一年累到头,不但吃不上饱饭,为什么连柴禾也那么稀缺呢?后来,回到老家的坝子上,看到乡亲们烧火煮饭时,大都用上了沼气或烧起了蜂窝煤,部分人家还用上了罐装液化气、电饭煲、电炒锅,再辅之以少量农作物稿杆。从中,我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儿时的记忆中,岷江似乎年年都要发洪水。每当汛期洪水袭来时,乡亲们目睹着大片的庄稼和房屋被淹而无可奈何,无计可施。我想,那些年洪水常发,也许与两岸那光秃秃的裸露山坡不无关系吧。
 

大约从1990年代起,岷江就再也没发过大水了。遥望岷江两岸那郁郁葱葱的起伏山峦,近睹楼下滔滔东去而又渐渐变得温顺起来的岷江,我在心里祈祷,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愿我们的天空更蓝,山坡更绿,江河更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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