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开又花落
时间:2014-08-12 13:39:46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秋水文学  阅读:

  (一)

  我和梦是住在一个院里的邻居。毗邻而居,就是一种缘分,可是我和梦从小到大,没有说过一句话。

  幼时的家,在一个不大的类似北京四合院的院落内,当时还是公家的房子。那时的孩子,上幼儿园的极少。每每大人们上班,那个不大的四合院便成了我们的天堂,年龄相仿的孩子们聚在一块,从屋里跑到屋外、从你家串到我家,整个一天,就是一个字——“疯”。我们“疯”着并快乐着,快乐着一天天长大,快乐着放飞童年的梦想。独梦是个例外,我从没看她过一天快乐的日子。当时,院里每扇门、每个家,几乎对所有的大人和孩子们敞开着,没有太截然的你家我家之分,邻里间,大伙儿彼此熟悉得跟一家人一样。唯独梦梦家是个例外。大人们就像躲瘟疫一样躲着她家,唯恐沾上什么晦气。

  她的爸爸是个酒鬼,不仅打老婆,还打孩子,说她老婆不争气,净给她生不带把的,梦是第一个,后面三个清一色仍是女娃。他不仅打,还骂声连天。于是哭声、打骂声此起彼伏,吵得四邻不得安宁。非打即骂的日子在梦的家里,早已成了家常便饭,他爸爸的蛮横粗暴早已到了登峰造极、无以复加的地步,每次都命她妈妈脱光了衣服,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孩子们谁敢吱声,也和她妈妈一样遭到羞辱,简直就是一个虐待狂!邻里谁要是出头,那也同样跟着遭殃,他会趁着酒劲把你的家砸得稀巴烂,值钱的东西顺手就拿,不值钱的东西随手就仍,到头来还得你给他陪礼道歉!最可怕的,是他爸作风还不正,看着有姿色的女人就拔不动腿,为此还曾蹲过大狱呢。正如北岛所说的那样,“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他竟以此为资本,经常在院里寻衅滋事,祸害四邻,人们都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你管得了一时还能管得了一世?生活还在继续,悲剧还在不断上演,渐渐地,习以为常的大人们早已见怪不怪,纷纷采取逃避的心态,任由梦的爹胡乱地闹去。眼不见心不烦,我妈就屡屡告诫我不要和梦梦家有任何的瓜葛。

  一晃到了上学的年龄,凡是知道梦梦家情况的,都不愿和她同位。排来排去,最后老师竟让我和她同桌。

  我悄悄地在桌子的中央用粉笔划了一道杠,明明白白告诉她,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于是,她念她的书,我做我的作业;放学时,她头也不回地低着头走路,而我却扬着头走在后面,始终保持着十余米的距离。

  我们就这样心安理得、相安无事地走过每一天。我悄悄地走着,看着她孤单的背影,看着她在忧郁中由小女孩,渐变成如花似玉的大女孩。我已开始为她心痛。

  桌子上最初的那道笔痕,早已荡然无存,但她仍坐得笔直,从不越界。倒是我有意无意地得寸进尺,居然数次碰到了她的胳膊,她笑笑,并没有要责备的意思。我也冲她笑笑,算作赔礼。

  有时,我会主动去拿她桌面上的橡皮用一用,用完再完璧归赵,其实我书包里就有,懒得掏出来。她忘了带铅笔时,也会自然而然地拿我的,我们仍不曾说一句话。

  到了上初中的时候,是我主动向老师提出继续做她的同位。老师是个老学究,认为初中学生应该男女有别,不答应。我一时心急,谎称她是我表妹,是家长们想让我们在一起,好互相帮助。老师把眼镜斜斜地放下一半,审贼似的看了我好一阵,才勉强答应。

  第一堂课,我们坐定,我得意地看了她一眼,而她却旁若无人地用粉笔也划了一道杠。我懂了,她怕别人说我们。

  于是,她继续念她的书,我继续做我的作业;放学时,她头也不回地低着头走路,而我却扬着头走在后面,始终保持着十余米的距离。

  她的成绩和我的成绩不相上下,而且多数情况是她第一,我第二。我很为她感到欣慰。但其他的同学,不论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好像都有些不服气,说她表面上心高气傲,其实没有什么了不起。他们自己没本事,就把打败她的愿望,一股脑儿寄托在我的身上,明里暗里都给我摇旗呐喊、打气助威。

  我和她无奈地相视一笑,她依然继续念她的书,我依旧继续做我的作业,从来不曾说过一句话。

  转眼到了初三,正是情窦初开时节,她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而我也长成了男子汉的模样。日子就这样匆忙而紧张地一天天度过。我的心里却悄然发生着变化,虽然天天在一起,可我还是想她。

  我和她唯一的联络方式就是纸条了。有时,我有不会的题,便把字条推给她,她就在下面详详细细写清解题的步骤和方法,她的字如她的人一样,工整娟秀,我十分爱看。她有不会的,也有求助于我的时候,我就大大方方扭过头去,龙飞凤舞地写给她看,她微笑着点头,还会把我写的字条整理好,用夹子夹着,整齐地放进书桌内,用锁锁好。当然,我们用纸条传递的东西也有和学习无关的,有一次我对她写道:“我做梦了,你知道我梦到谁了吗?”

  “不知。”她飞快地写着。

  “梦到了和你在一起,你真好看!”

  “别胡说,让别人看到不好。”她的脸绯红,扭过头不再理我。

  其实我真的做梦了,梦到了梦成了我的新娘,穿着漂亮的嫁衣,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一下把她抱起,她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我们就这样拼命地吻着对方,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她含着泪问:“你真的娶我,这不是梦吧?”“不是,我就要你!”我一下把她放在洞房的新床上,那一夜,我遗精了。

  我真想把我的梦告诉她,可是我没有胆量。

  天色阴沉而暗淡,不一会就下起了雨。放学了,她撑起一把紫红色的伞走在前面,我撑着一把蓝色的伞,欣然地跟在后面,彼此的距离仍然保持着十余米。伞上滴落的雨点,溅落在地上存积的水面上,画出一个一个的圆圈,仿佛在告诉彼此,我们虽然不属于同一个圆心,但只要滴落在同一个水面,总有互相交汇的一天!

  从学校到家要经过几个巷子,我突然想起了戴望舒的《雨巷》,不禁大声吟诵出来:

  撑着油纸伞,

  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地

  结着愁怨的姑娘。

  她是有

  丁香一样的颜色,

  丁香一样的芬芳,

  丁香一样的忧愁,

  在雨中哀怨,

  哀怨又彷徨;

  她彷徨在这寂寥的雨巷

  ……

  正当我诗兴正浓时,从巷子的拐角处,突然窜出一个喝醉了酒的小混混,公然拦住梦,说想跟她玩玩,她挥手就是一把掌。那小子恼羞成怒,扯住梦的上衣就要非礼。我一个健步冲上去,一脚就把他揣趴下。他爬起身来,歪歪斜斜,落荒而逃。我望着梦被扯散的上衣,两个馒头似的乳房赫然在目,我简直呆了。她低着头缓缓地整理着上衣,把扣子扣好,抬头异样地看了我一眼,又继续撑着雨伞往前走,连一个“谢”字也不曾说。

  有一天,一个邻居给我母亲开玩笑,说:“你家阳阳和梦梦顶般配的,说不定今后梦梦会做你家的媳妇。”

  母亲说:“你饶了我们吧,再不能传这样的话。梦梦是个好孩子不假,但再好,我也不准他们朝这方面发展,今后即使我们阳阳打光棍,也不能要这种家庭的女儿做媳妇。明儿我就给老师说,不准他们坐同位。”

  还未及母亲给老师说去,梦梦却出乎意料地辍了学。他的父亲在外面又犯了法,数罪并罚,判刑就很重了,估计不是死缓就是无期。多行不义必自毙,只是苦了梦梦娘几个,她要和娘一起,支撑起风雨飘摇的一家。

  我独自坐在两个人的座位上,怅然若失地不时望向窗外,希望那熟悉的背影还能回来。如果我能给她说上话,认真地劝她,或者鼓起勇气说我想帮助她,和她一起共度难关,也许她会改变主意的,可是我没有勇气、也没有机会去说。我们已习惯于用语言以外的东西表达,其实我昨天就应该有所意识。

  放学的路上,她走走,突然停住,回过头一脸的犹豫,眼睛里泪光点点,仿佛满腹心事、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也站住,呆呆地看着她。她真的很美,是一种不施粉黛的天然和淳朴之美,她是如此超凡脱俗、楚楚动人,简直就是在风里摇曳着的一朵含露待放的花儿。但我只可遥遥地欣赏,还没有足够的胆量靠近。她复走,我亦复走,我和她之间仍然保持着十余米的距离。

  我不知道她那含泪的目光,竟是向我告别。我也不知道,我和她之间所保持的十余米的距离,竟成了无法缩短的永恒。此后的日子,我只能身单影只地独自走在上学和放学的路上,梦梦已成了附近纺织厂的一名女工。

  之后,我上了高中,又上了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另外一个城市,一直到后来结婚生子。原先所住的院子,也早已物换星移,取而代之的是比肩接踵的高楼。

  我不再有梦的任何消息,每每想起梦,我的心仍然会痛。不仅为她的身世、为她的学业和前程,好像还为连自己也说不清的藏匿于心底的某些东西。

  我最喜欢听的歌曲就是老狼的《同桌的你》。每当唱到“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这几句,我的心就会隐隐作痛。

  然而此刻,我心中那个早已久远却依就清晰的梦,又会在哪里呢?我甚至想,如果我们有朝一日能够相见,只要她心里有我,我还会把那个“爱”字说出来,我愿意和她重温旧梦,我能够为她付出一切,因为我再也不是那个想爱又不敢爱的大男孩了。

  (二)

  那天,我出差去了杭州,随便找了一家旅馆倒头就睡下了。睡梦中,电话铃突然响起。深更半夜,该不会是骚扰电话吧?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谁啊?”

  对方居然不曾回答,我刚要挂,颤悠悠果真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阳阳哥,是你吗?”这声音既陌生又有几分耳熟,而且居然叫出了我的小名,难道是她?

  我急切地问:“不是梦吧?”

  “不是梦,真的是我!”

  我兴奋得一跃而起,睡意全无。梦是我的初恋,十几年音信全无,电话居然是她打来的,我简直喜极而泣:“梦,你,还好吧?”

  “你呢?”她反问。我们就这样默默无语拿着话筒,任时间肆无忌惮地流失,我们仿佛都有太多的话,但又都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一会,她终于说:“你不是有笔记本电脑吗?我告诉你QQ号码,我们还像上学时那样,用文字聊如何?”

  我惊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带了笔记本?”

  她笑笑:“我们白天见过的。”

  “在哪儿?”

  “你想想,你是不是配了一副眼镜?”

  我终于想起来了。火车到站下车时,由于人多拥挤,不小心被人碰掉了眼镜,摔碎了。下了车,安顿好住宿,就去了旅馆附近的一家眼镜店。小店不大,却很精致。一男一女,旁边还有一个蹲在地上垒积木玩的五、六岁的男孩,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夫唱妇随的夫妻店。男孩很漂亮,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我进了门,他抬了抬头,非常自然地叫了声“叔叔好!”。这么有礼貌的孩子,店主人肯定也错不了。那男的迎上来,满脸堆笑,“先生,配眼镜,请里面走。”

  谈好价,350元让利到288元,也不算贵。不一会,就配好了,戴上挺舒服。

  “老板手艺不错啊!”我一边恭维,一边出了里间,去老板娘那儿付钱。那女的一头秀发披在肩上,戴着一副墨色的眼镜,即便低着头,也能看出是一个极标致的女人。我心里生着感慨,“还是江南的水土养人啊”,顺手掏出300元钱。那女的头也不抬,只收了一张,还找了我五十。我正纳闷,只见她轻描淡写地对我说,“就值这个价,我说了算!”我疑惑地出了门,只听那男的说:“你怎么能这样,都像你这样,生意还做不做啦?!”“我乐意!”那女的更是趾高气扬。听声音怎么这么耳熟?我遥遥头,真是一对奇怪的夫妻。原来居然是梦!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通过QQ我们聊了许多,从晚上十点,直到第二天的清晨。

  原来,梦在25岁时,为了照顾家,依然还是单身。之后不久,她结识了纺织厂附近开眼镜店的江南蛮子,此人精明能干,又会得一手好手艺,就是嘴拙,不善言辞,也就是给我配眼镜的那个男人。

  但她的母亲死活不同意,那时候,虽然早已经改革开放,但农村和城市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她母亲说他们家出了她那伤风败俗的爹,就已经让人看不起了。如今有着正式工作的城里姑娘,却要嫁给一个外地的乡下人,还不叫街坊邻居笑掉大牙?情切之下,他和她私奔了。

  “你们现在过得幸福吗?”我关切地问。

  “怎么说呢,你不会了解我的心事。”

  “你有心事?能告诉我吗?也许我能帮助你!”我想,如果这句话能在十几年前说出,也许,她和我的命运都会因此而有所改变吧。

  她非常肯定地说:“你不能帮到我的。”接着,她缓缓地又对我说:“我有一个非常好的情人,他很爱我。”

  “情人?!”我懵了!呆若木鸡地直望着电脑的屏幕。

  “你不喜欢‘情人’这个字眼,我也不喜欢,但没办法,他确实爱我。”

  “难道爱你的人,他不是你的老公吗?”我真的有些糊涂了。

  “当然不是,”她很肯定,“他有他的家庭。”

  “天哪!”我愈加错愕了。

  “是的,不过他快离了,就差财产问题了。”

  我茫然失措地问:“他是想娶你吗?”

  “我还没想过要嫁给他”,她答得非常干脆,“是他很想和我生活在一起,可我觉得对不起孩子。”

  “可你已经对不起孩子了。”我郑重其事地说。

  “是吗?”她不以为然地说,“可我并不爱我丈夫。”

  “难道你的老公不爱你?是他骗你到这儿来的吗?”

  “他现在还爱不爱我,我不知道,但我已经不爱他了。”“他这个人,自私、冷血。”

  “你有情人,你的老公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

  “这样不好吧,与其守着名存实亡的婚姻,不如各奔前程,趁着孩子还小,对谁的伤害都不会太重,你说呢?”我开始冷静地开导她。

  “也许。”“我情人也那么说。”

  “你爱你的孩子,还是更爱他?”我开始向她提问题。

  “都爱。”

  “哪一个更重些,你要在内心里认真地掂量。”

  “我当然知道,我是母亲。我不能让儿子也像我的童年一样,生活在没有爱的阴影里。我对孩子的爱不仅是责任,也是天性。但对他的爱也是发自内心。”

  我听了,心里酸酸的,这就是我梦绕魂牵的梦吗?然而我已无话可说。人真是善变的动物,先前我对她还刻骨铭心,一席对话就让我对她的牵念淡了许多。

  “你真的义无返顾?是准备离婚,或是一直做别人的情人?”

  “我没有办法,目前只能做情人。我必须带孩子,我离不开孩子,孩子也离不开我。”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忧伤,“他爱我,他说过要好好地爱我,他还要我嫁给他,但我不能。”

  “你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所以你困惑了。”我的语气里似乎有冷嘲的意味,“他爱你,会爱你的孩子吗?”

  “当然,”她居然十分肯定,“他和我儿子见了几次,对孩子不错,总给我儿子买玩具和水果。”

  “那是因为爱屋及乌。他就一点不爱他的孩子,还有他的老婆?”

  “他爱他的孩子,老婆肯定不爱了,因为他老婆对他不好。”之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他的老婆背着他有人。”原来也是一个受伤的男人,如今却要让另一个男人也受到相同的伤害。不,远不止一个男人受到了伤害!

  “没有爱情婚姻应该就是坟墓。如果他真的爱你,你却迟迟不肯痛下决心,那才叫害人害己,你要认真地问一下自己,你真的爱了吗?他真的会爱你吗?永远?”我继续着我的奉告。

  “我知道。”

  “你们接触多久了?”

  “半年。”

  “半年?”

  “所以我需要时间,这我知道。”她似乎很冷静,“爱情需要考验。”

  可怜的人啊,他们接触仅仅半年,她居然在我的面前大谈什么爱情!那曾经在我心灵深处不断涌动、时时让我感到怜惜而无法忘怀的东西,又是什么呢?难道仅仅是我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

  “他爱你什么?容貌、品行还是女人的柔情?”我几乎脱口而出,“你们是网上认识的?还是另有奇缘?”

  “通过网联系上的。”

  “我送给你两个字:慎重!不是说网上就没有好人,你们毕竟不怎么了解,爱不是如此容易产生的,否则爱也显得太轻浮和草率了些。”

  “我知道。”

  “这种事,孩子最无辜,受到的伤害最重,有时会毁了孩子的一生,而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见过你的儿子,很可爱。”我试图寻求最有效的规劝手段。

  “是的,”“最重要的是我儿子也特别爱他的爸爸,这也是我之所以左右为难的地方。”

  “如果还没到非得散伙的地步,你应该像运动场上,认真地来一次暂停,调整一下自我,努力地不去想他,不联系他,真正地停,而不是藕断丝连!既对自己负责,也对家庭、孩子负责。”我几乎都有求她的味道,我甚至拿出在生意场上谈判的劲头:“现实中许多的爱,其实很难辩其真假,有的爱只是不会表达,却很真实;有的爱无色无味,如一杯开水,但再无色无味,却依旧是水;有的爱是甜蜜的毒酒,再甜蜜却依旧改不了其毒性;偷来的爱再让人留恋,却永远是偷来的别人的东西,永远都不会真正属于自己。就如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拿了别人的钱却还有自己的理由:‘因为我没有,所以我要偷。’钱是好东西,每个人都需要,不能因为自己穷,就拿着别人的不肯放手。”

  “你以为就你是真爱吗?好,你拿来给我!“她显然生气了,“你让我放手,可我真的做不到。”

  “懂吗?你要对自己负责!你要看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比他更让你牵肠挂肚的人和事!”如果是站在她的面前,我会不由自主扇她两个大嘴巴。

  “你知道吗,他给我的,在我老公身上我一辈子也别想得到!”她有些歇斯底里了。

  “他能给你什么?!做女人的感受,还是别的?”

  “都有。”

  “你能确信你不再爱你的家庭、你的丈夫?”

  “当然。”

  “有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当初?我有当初吗?”她好像反问着自己。

  “你们走到一起,不会没有原因吧?”

  “不知道,可能跟我的家庭有关系吧。”

  “你从没爱过他?”

  “我当初就是看他老实才跟他结婚的。”她补充,“我当时只是想尽快摆脱几乎要窒息我的原来的环境,至于真爱,我感觉没有。”“我对他最好的感觉就是他太自私,他眼里只有钱。”

  “既然选择了,又为什么想放弃?”我仍旧锲而不舍地规劝。

  “这么跟你说吧,我和他在一起感觉不到自己是个女人。”

  “是感情方面,还是性的方面?”

  “都有。”“他从来没好好抱过我,我不知道他的脑子里都想些什么,除了生意,好像没别的。我需要爱,却偏偏遇上了一个不会爱的人。”她接着输:“所以,我觉得他很不正常,象个木头!”

  “做爱的时候呢?没有温馨缠绵的一刻?”我问了她最为隐私的内容。

  “没有,”“只是做,做完就拉倒。”“跟做饭一样。”“我真的够了!”

  我说:“你可以主动,尝试着改变他,并且慢慢和他沟通,爱也是一门艺术。”

  “哼,沟通啥?我尝试过,没有用。他想做爱了,就直接做,一点也不关心我的感受。”“什么亲吻、拥抱、抚摸,都没有。”

  “是男人的,你要的应该都能满足,除非他不是男人。也许他心里心存敬畏,对你不敢太过放纵自己吧。”我边输入,边想:梦啊梦,你从何时变得如此庸俗?如果你想要的是这些,十几年前,我就能给你了。我问:“你要是不让他做呢?”

  “那他就赖一会。”“不行就拉倒。”

  我试图对她启发:“问题是你有兴致吗?风情万种,都是用来形容女人的。”

  “我当然有。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女人。”“我表面文静,其实内心深处喜欢浪漫,我至今还保留着和你一起撑着伞、一起走路、一起回家的感觉。”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问题是,你要善于拨动他的琴弦。”我有意避开了她的话题。

  “我都对他直说,没用。他嫌脏,不摸。他不愿意,他不喜欢亲吻。”“所以说,也许我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吧。”

  “他可能有洁癖,心理出现了问题。”我替他的丈夫辩白着。

  “不知道。”“反正我够了!”

  “那个他,让你欣赏的就是你丈夫不能给你的,对吧?”

  “当然。”她把这一切似乎都看得理所当然,“我看重他的,绝不仅仅是在性的方面。”

  “那他的妻子为什么不欣赏,还要红杏出墙?”

  “他老婆的性格,听他说专横跋扈。”

  我真的有些感慨了,世间竟有如此之多的阴差阳错。该在一起的,却要天各一方;不该一起的,偏偏组成了家庭;本该避免的悲剧,却要一幕幕上演;不该有的情,却能演绎得轰轰烈烈!我有些累了。

  “但愿他能带给你幸福。不过,我还是替那个老实的浙江人惋惜,在家乡什么人找不到,偏要背乡离井去找了你!”

  “是他不懂得珍惜。”她继续着自己的辩护,“当初我们家人没有一个同意的。”“我义无返顾和他回老家结的婚。”

  “那时,你为什么不听家人的劝告?你母亲可是最爱你的人。”

  “我错了,但我总在想,只要他能对我好就行,可他没有做到。”“其实没准在他心里我更让他失望,他也许以为我有多能干,其实我也很平常,没他想像的那样吧。”

  “你会向他提出离婚吗?”

  “也许。”“早晚问题。”

  “我觉得他在你们的婚姻当中并没有致命的错。”我好像已和她的丈夫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你就不能给你的丈夫机会,或者与他充分地交流?也许他也有你至今都没有发现的内容。怀着欣赏的心去看世界,世界就会愈加美好;怀着宽容的心去看待他人,也许你会发现每个人都有可爱的理由;怀着一份真诚的心,站在对方的角度看问题,也许你才会发现原来自己也很不足,你才能猛然发现自己的盲点。”

  “他是没有错。”“在外人看来,他并没有什么大的毛病。”看来她对自己的丈夫并非完全失望。

  “他没有一点让你留恋的地方吗?”

  “有,他从不吃喝嫖赌,比我爸强多了。”

  “只是你没有得到你的预期罢了。”我替她进行了总结。

  “也许,以前我一直认为我为他付出了很多,他应该好好爱我,珍惜我。”“其实不是那么回事,我在他眼里,说好听是生意上的伙伴,说难听就是不花钱就雇来的廉价劳动力。”她仿佛伤心至极。她接着说:“爱不是商品、不是怜悯、也不是相互利用。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爱不是永恒的,爱不仅可以转移,还可以像果树一样嫁接。我现在似乎有些懂父亲为什么整天喝的醉醺醺的,那是因为他根本不爱我的母亲。他那样作践自己、那样伤天害理,都是想深深地刺痛母亲,好让母亲对他彻底绝望。如果他们早一点离婚,也许,我能早一点脱离苦海,可妈妈就是不离不弃。”

  天哪,这是什么逻辑?我感到对方是那样地陌生可怕,她真的会是我梦中的梦梦吗?可我还是固执地想劝她:“你的情人就真的那么好吗?”她默不作声。于是我换了一种口气:“天下可能他是一个好男人,而且肯定还有比他更优秀的男人,但不一定就能和你白头偕老,而你的孩子却要陪你走完生命的全程!”,我冲动得几乎要大吼了:“别傻了,我虽是局外人,和你不相干,却知道你应该怎么做!盲目恋爱中的人、燃烧着的生命,根本不了解火的秉性,火除了燃烧还能毁灭!”

  “他能跟我白头偕老,他能对我好,而你却不能!”她似乎哭了,“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告诉我,你在哪儿?”

  我真的无言以对。我有什么资格在这大呼小叫地开导她,甚至指责她!在她最需要爱的时候,我却不在她的身边。我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站在她的角度帮她分析:“你心存浪漫,但现实却如此失望,你想在另外的地方得到补偿,这时一个男人走进你的世界,你仿佛找到了真爱,其实……”

  “是。”她答。

  “任何感受都有厌倦的时候。当你有了做女人的各种感受,你是心满意足了,你是没有白活。可你可爱的儿子却发现,母亲已不再是原来的母亲、父亲也会因你们的离异而变得不再是原来的父亲,他会向谁诉说他的感受?你们的错不应该让孩子去承受,因为他最无辜,你们的错应该你们承担。你的父母就是没有负起他们应负的责任。”

  我的眼前又浮现出她儿子天真无邪的样子,“你的儿子是天底下最漂亮的男孩,你要为你的儿子骄傲,他是你的杰作,那双童稚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美好的世界,他应该是你精心呵护的一朵小花,这朵美丽的花儿只有在父母的手心里才算是真正的宝。别寄希望于他人,因为他人是因为你才可以装装样子的。没有完整的爱,再美的花也会枯萎,再茁长的苗也会停滞生长。”“是你断了他的选择。当他十六七岁有了独立意识的时候,他茫然四顾,别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家和父母之爱,而他却是残缺不全,他又会怎么想?他会认为自己和别的家庭的孩子不一样,自己属于离异家庭的孩子,到了他能独立的时候,他会像一只脱缰的野马,上网、逃学、拉帮接派,等等,那时你既没有能力管他,也没资格管他,你的愧疚只是一味接受他的要求。真的,到那时你欲哭无泪,欲诉无门,自己种下的苦果,除了自己吞,还毁了孩子的一生。”

  “是的。”“我爱儿子。”我能感到她被我说哭了。

  我继续着我的成功:“你所谓的情人也有他的孩子,当你真跨出那一步的时候,你们的浪漫就算彻底结束了,你后悔都来不及了,孩子会成为你们所谓的‘幸福’的绊脚石,那时的你,还有他,还会潇洒地说:‘我爱孩子’吗?还会甜言蜜语地说:‘我爱你’吗?他给你的不过是俗人都能给你的罢了。”

  “其实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她的心有所松动了。

  我振振有词:“离婚绝不是一件浪漫的事,它会让当事人、包括所有的亲人都会在支离破碎的撕扯中受伤,更会在修修补补的重新整合的新家庭里埋下痛苦的回忆,埋下滋生新的怨恨的理由,那时你现在和他所有的令你难忘的感受都会荡然无存。当亲情、爱情都不复存在的时候,你再回头四顾,你会感慨:世界,这就是自己向往的一切吗?!毕竟婚姻的失败是一种遗憾,而不是婚外情的借口。婚外情是无法见到阳光的花朵,虽也可能美丽,但总让人觉得缺乏光泽。婚外情绝不是失败婚姻的必要补充。”我继续劝,“在风月场里的女人,哪个没品尝过男人‘多姿多彩’的爱,嘴里喊着‘心肝宝贝’,心里却又在朝三暮四,有几个男人是真的呢?你若依然着你的天真,你就真的完了!退一步可海阔天空,进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复。”我设身处地地说,“我早已不是你眼中那个想爱又不敢爱的大男孩了。我如今也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我可能比你更了解男人是怎么回事。也许,真有让你能付出一生的男人,但太少、太少了。如果我也深情地对你说:‘我一直爱着你,爱到心痛’,你怎么办?”

  “可惜没有如果。”“如果有如果,我会不顾一切!”她急切地输着:“你知道吗?你为什么不问我的情人是谁?哼,这也是我爱他却又迟迟下不了决心答应嫁给他的最大原因,那就是他长得太像你了,他简直就是你的替身!”

  我颤栗着站起身来,我不敢再看她输给我的文字,她那所谓的情人,竟然就是我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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