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苍白如雪
时间:2014-03-29 07:40:07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神舞月  阅读:

  
   许多年以后。
   你微笑着问我,还记得以前的事情么?我想了一会儿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平静地问我,还记得以前的同学么?我想了许久后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急切地问我,还记得你么?我顿了一下问道,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
   你不耐烦地说,以前的!
   我面无表情地说,我是一个没有回忆的人,也就没有了过去,所以不认识以前的你。
   你生气地问,那现在的呢?
   我苦笑着对你说,我在不断地遗忘,上一秒发生的事情到了下一秒我就忘记了,所以我也不认识现在的你。
   你气得无所适从,气得无处可撒,只好憋红了脸蛋,不依不饶地问,所以呢,然后呢……以后的我呢?
   我的朋友,我是一个会把痛苦和悲伤遗忘掉的人,在不经意间连同那些幸福与快乐一起丢在晦涩的角落里,这并不是我所期望的结果,但却是我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从十五岁那年开始我就一直在遗忘,关于你的一切早已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不见了。
   我不喜欢用“命运”这个词来囊括所有逆境与低谷,也不喜欢用“运气”这个词来总结所有顺境与高峰,但我不得不说遗忘就是我的命运,它将伴随我一生令我成为一个不完整的人;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会这样,但我无能为力。
  
   二
  
   十五岁生日的初秋早晨,我穿上蓝白相间的校服,背上塞得鼓鼓的书包,走在阳光如薄纱般随风荡漾的大街上,面朝着敞开如伸展双手寻求怀抱的校门一步又一步的前行,我以为今天又要在如潮水般上涨的平淡中度过,可是我错了——一辆急拐弯的车朝我飞奔而来,在剧烈的刹车声中,我迎面撞了上去没有一点挣扎。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白色的床铺上,身边陪伴着两个不断跟我说话的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们。好像当我用一天24小时的一半时间换来了漂亮的成绩单时他们会无比地开心,还为我开了庆功宴,好像当我躲在床头的柜子边哭泣的时候,他们会悄无声息地来到我身旁,然后一句话也不说的难受着煎熬着。
   我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他们却泪眼阑珊的望着我一句话也没说出口,那时,我心里边突然有了一个念头:我一定要活下去。因为自己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大半个世界,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他们心伤,因为我是如此的爱着他们只是我不懂得表达,也尽管他们的期望与我的梦想并不总是在一条直线上。
   一切都太晚了么??我活下来了,可我却忘记了该叫他们爸爸和妈妈。在不大不小的病房里挤满了人,我不认他们,他们却一直在对我强颜欢笑,还在议论和谩骂那个开车撞我的人。我记得有一个人还问我说,你恨那个肇事者么?我当时脑袋一片空白,所以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后来我自己觉得没有必要去憎恨一个连长相名字都记不清的人。
   你或许是我的一个朋友,但我很抱歉未能想起关于你的事情;在苍白如雪的回忆里,我唯一记住的就是“以后”或者说“未来”,因为那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不可能将它遗忘,我甚至还希望可以将它按照写好的计划来完成,这样我就可以记住纸上的内容也就记住了“过去”,但事实证明我依旧很天真。
  
   三
  
   我真的很害怕,很彷徨。为什么我在同一条街走了许多遍还是感觉很陌生很孤寂?为什么我在镜子前照了那么久还是不知道里边的人是谁?为什么有很多人都想跟我搭话我却不认识他们……我可以这样无限次的“为什么”下去,因为在我的世界里就连过去都是个未知数。
   我遗忘了他人,又遗忘了自己,最后遗忘了整个世界。这时,我听见有人在念,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却早已死去。
   我已经死了么?有人回答了我的问题。他是上帝么?为什么声音那么遥远那么苍茫,它说,我的孩子,请你快乐的生活下去。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快乐,所以我问它,您能让我快乐起来么?它回答说,我不能让你快乐,但你却可以让我这个陌生人感到快乐。你可以笑着跟我打招呼么?我回答说,可以。
   从那天起,我会跟每一个陌生人打招呼,或许他们认识我只是我忘记了他们,或许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谁,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跟他们打招呼了,他们也向我打招呼了。
   我的生活无法自理。我不再去上学,不再做复杂的题目,不再回答老师提问的哪怕最简单的问题,也不再到处乱跑,不再调皮捣蛋,不再躲在床头的柜子边哭泣。
   我想着自己未来的计划,然后把它们写在纸上,我会一点一滴的去付诸实践,再把细微的变动记录在本子上——我今天学会记数字,明天就学算术,后天就知道我买7块钱的东西递给老板10钱他就应该找我3块钱,如此不断地继续下去,我想我会变得非常聪明,爸爸说我可以像以前一样参加奥数比赛,妈妈却说不参加那个费脑子的比赛了。其实,我很笨,笨到离谱,笨到天理难容。
  
   四
  
   我发烧了,而且是高烧,我躺回了那张柔软的病床,不时的呻吟因为我感到无比的痛苦,最后干脆蒙上被单大声哭泣,我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我知道那一定比灰暗的天空更加的灰暗,我是无法形容那个程度的。
   我在挣扎中入睡,然后又听见了那个声音,它说,孩子,你要坚持下去。我问它,你是谁?你是上帝么?它回答说,我不可能是人们所信奉的上帝,我……就是那个开车撞到你的人,我很对不起,但我已经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了,请你好好地活下去。它是如此的忧伤如此的深沉以至于我都忘记了惊诧反而安慰它,你一个人孤独么,我可以去陪你,我真的忍受不住这样的痛苦。它不断的重复直到嘶哑,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我醒来的时候,我看见爸爸妈妈就陪在我身旁,他们一人握住我的一只手掌,滴落的泪水不知道浸润我的衣襟多久了,我感到很轻松很舒畅。我忘了所有的“过去”,但却迎来了无尽的未来,我的朋友,如果你再一次遇见我,再一次问我是否认识你,我会轻轻的告诉你,我会用下一秒的“以后”装下满满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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