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在哪里
时间:2014-03-20 07:44:26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心的浪子  阅读:
窗外树林里,小路上铺满了枯叶,被风吹起,像一层层斑斓的波浪。城市在远处喧嚣,这儿是一片沉寂,偶尔从树林另一边传来忧伤的歌声。这个季节没有雨,只有风。风,把灰尘都扬起,似落叶。
   风声像呜咽,很怵人,关紧窗户拉上帘子,所有的声音一下子都被吸干了似的,万籁俱寂。趴在书案上,依稀地像做了个梦:早晨上学的时候,地上铺了一层雪一样的霜,母亲从家里追出来,对我说:“秋霜赛过寒雪,把毛衣穿上吧。”那毛衣干松柔软,带着一股樟脑的香味,我不肯穿,母亲连头抱住了我。不知为什么,母亲哭了,哭得那么伤心。我醒了。我看见身上多了一件毛衣,妻正要悄悄地退去,又退回来,低头用牙咬掉衣上一个线结,然后把一缕散开的发拢向脑后,宽松的袖口落到了肘弯里,露出了有些松驰的胳臂。她望着我,专注、安详。在寻常的日子里,妻的心好像针线,一针一线,把温情缝给了我和女儿,针将钝线将尽,她的头也白了,她的笑脸也如菊了。女儿正在屋里叫:“妈妈,妈妈!”妻说:“别关门写了,好吗?再不出门,你会成神仙的。”我端坐不动。妻拉我:“要不,到客厅看看电视吧。”
   “不去。”我有些心烦,尽量使语气显得平静。妻轻声叹气,把门轻轻地关上,我好似又回到人世之外了。生命原本孤独,世间没有谁能真正读懂你,包括妻子。朋友们都说,你很幸福。我笑而不语,我真的幸福吗?怀着一种原始的冲动与莫名的渴望,经常在天黑以后,在马路旁边的人行道上漫无目的游走。觉得自己很像一条鱼,在城市里游弋,吸着燥热的空气,吐着寂寞的气泡;从一条街道游到另一条街道,从一个地方游向另一个地方,不停地游走……
   江南的季节交替很快,似乎是留不住的。一晃一个季节过去了,一晃一个生命过去了大半,回想起来,我活得还算单纯,只是与文学有些私情。记不清是从什么书上读过这样一段话:和文学沾上边的人不会快乐,他们的幸福散落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如同顽皮的孩子游荡到天黑之后依然不肯回来。读这话时,我似乎看见文者沉郁的脸。
   后窗外是村野山峦,当初下决心要这房子,说来是因窗外的树林、烟岚。这理由,自己听来也觉得像撒谎,但的的确确是这样。不能到山里去过几个豪奢的安静、孤绝的冬夜,偶尔,我会生一盆火,放进几个松果,燃一屋的清香,听听 “高山流水” 、“二泉映月”、“渔舟晚唱”之类的音乐。喜欢的音乐,必是灵魂的回音,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岁月匆促,听音乐是奢侈的享受,音符穿透旧磁头弥漫在房间的角角落落,听上一曲,那哀伤清淡的旋律是宽容大度的,稀释了现实,连上了过去和理想,让心灵排除功利的杂音,在自然淡泊的心境中,便有了一种宁静透明的质感。这样把自己埋在格子铅堆里,有安定和平静感,感觉语言在轻盈地舞蹈。
   不同的日子看不同的天,不同的季节看不同的景。夜了,关门闭窗,在屋里焚一柱檀香,可把漂浮的心绪固定下来,吸起一砚山水泼到纸上,让人赏心悦目一回,让人杜鹃啼血一次,也就足够了,不藏金银,不攀高枝,把万里云天视为一帧锦画,只赏不及。可叹人生逃脱不了生活的游戏规则,一面贪恋着自然,向往高洁;另一面却受着生活的钳制,沦为潜规则的奴仆。文学不是一练不沾尘埃的素绢,可以想象,杜甫访山问水归来,进门问老妻的话有可能是:“尚有饭菜否?”天地悠悠,却只一生,双手太小只能握住一个筹码,李白斗酒诗百篇的年代,毕竟相隔千年。手起处,转骰已报出点数,属于命运的东西,虽然不悔,还是有些懊恼。打量自己的痛苦,是一种精神分裂的疼痛。老是像小孩童,吃着碗里的,却又偷偷地看着锅里的,以为别人家的东西才好吃,本是一介武夫粗人,常沐血与火,却偏与文学有了私情。那时,曾有女孩毫不避讳地告诉我:“梦想不会死亡,可是梦想会变质。”是的,我已经很难回忆起当初那个单纯、质朴的孩子的模样,她清澈无邪的眼神,她不掺杂质的笑容,她怒气冲冲的娇憨,已经久远得像天边的落日,在沉沉的雾霭中摇摇下坠。但文学梦想直到现在都念念不忘,却被时光漂洗得惨白。
   一次与友游坐船游洞庭湖,从垫坐在屁股下的报纸上,看到自己的文章,我哑然失笑,这是嘲笑那个呕心吐文的自己。我用脚狠蹂那印有我的名字纸张后,又将报纸捡起叠好,郑重其事地放到岸边垃圾桶里,像是丢弃自己。起桨时,才发觉自己一丝力气也没了,遥望彼岸,非水非山非云。暮归路上,一脚踢着了一个空饮料瓶,哐铛的空洞声,像是自己的心跳。这一晚,这是记着的唯一声音,很久再无提笔的气力。
   很久没下雨了,当我抹桌时,才惊觉到书桌上的尘埃已有多深。多久没有翻开书页?没有写过一个字?疲沓无力,心如槁灰。这是怎么了?一个冗长的噩梦。所谓的“家”,那么它的最大功能之一就是把我人性中的野性,一点、一点地“驯化”。书房里摆着一张大写字台和一台微机,其它可利用的空间摆满了书,很零乱。其实,我是一个很利落的人。
   生存很现实,我试着用一些生硬的语言堆砌心灵的柏拉图式的楼阁,以期让心儿蜗踞起来。夜晚越来越长,可是我的瞌睡却越来越少,慢慢地发现自己激情与感动的元素越来越少,相反却无端地愤怒与发脾气。靠着温热的暖气片敲击着键盘,企图让那单调的字符幻化出一丝叫人激动的文字,我有些力不从心了,想象不再听从使唤。
   夜色从四周围拢,清澈的黑暗里,慢慢地,寂寞慢慢地降临了。寂寞就像这黑暗一样充满了我的视野、心魂。黑暗里的思想十分的清晰,十分的活泼,在黑暗里任意游荡,遍布于无限中。水复山隔都不存在,天涯海角霎时便在眼前。慢慢地我飘进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一丁点儿光亮,没有颠簸,身体完全没有了重量,方向消失,空间消失,寂寞、空旷得无边无际,只剩下思想在饱餐无忧、自在。突然头顶有了些星光,一团团或者一块块流萤般飞来,远处的光亮越来越大,光明一片一片地吞噬着黑暗,我呆呆地望着光明膨胀的方向,看清了,是太阳,有了金子般的温暖。一座古殿矗立起来,阳光把大殿染得金黄。
   我挤进了圣殿,神高高在上,正对着众生在演讲,声音在上空回旋不散。满天满地的严肃,万千信徒怀着敬畏聆听圣言。
   “做一个幸福人。
   如果你是一位男人,那么你将成为幸福的人!
   如果你是一位女人,那么你将成为幸福的人!
   如果你是一位富翁,那么你将成为幸福的人!
   如果你是一名乞丐,那么你将成为幸福的人!
   ……”
   那么我呢?我问神。神说,你是幸福之人!我惊讶着,迷茫着,疑惑地看着神,神没再说话,消失了。
   雪花“沙沙”地摩擦着窗户,我隐约感觉到有一丝冷风拂过脊背。好大的雪,世界一片素装,我游到了一百多年前的西伯利亚,一个叫米哈伊洛夫斯克的偏僻村子,一间昏暗透风的木屋里,一位被囚禁的诗人在炉火旁用仅有的面包、伏特加和神奇的思想烘烤着寒冷的冬天,以及融入诗人灵魂深处的“纯洁之美的精灵” ——“凯恩”。 一个寒冷的冬季与冰封的世纪被诗人的“纯洁之美的精灵”抽打得落花流水,诗人悒郁、枯涩的心灵重新得到滋润与苏醒。“在绝望的忧愁的折磨中,在喧闹的虚幻的困扰中” 诗人坚信:“我的心狂喜地跳跃,为了它一切又重新苏醒,有了神往,有了灵感,有了生命,有了眼泪,也有了爱情。”
   我蜷曲着身子和思想,极力地想让心境暖和起来。
   “啪!”是妻子捻亮了灯。“睡了?别感冒了。”妻问。我虽然摇着头,却发现开头和现在的感觉确实衔接不上,当中似有一个间断。
   空无退却,肉体由抽象凝为了具体,眼睛清晰了,案头一盆君子兰十分醒目。
   一片幼嫩的叶子还卷着身,如未张眼的婴儿,瑟缩在老叶的旁边。我不自觉地被它吸引,细细地一看,忽然发现花盆里的土已有些干裂了。我呼唤妻端一杯水来,细细地浇,叶片似乎舒展开来,如一抹笑意轻漾。受过伤的腰椎忽然一痛,我低下头,手微微地颤抖起来,水洒出来,濡湿了一摞子书卷,那正是普希金的诗文。
   妻关切地扶持着我,并不多话,她就这么站着,见我的眉头渐渐舒展,方拥着我入坐,将我身上的披的毛衣紧了又紧,忙碌中,纤细的手指触碰着我微凉的面颊。那只手轻轻地一颤,想要抚摸却又停顿在下来,转过身,悄然如常地退去。我推开案上的书卷,起身拥着妻,打开了书房的门,走出去了。
   屋外很凛冽,北风挟带雪花铺天盖地,清冽的风刺着肌肤,我伸出双手捧起了冰凌凌的雪花,认真地端详:美丽洁净。还有冰凉的感觉从手心传到了心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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