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雪的梨花
时间:2012-03-31 07:36:38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半丁儿  阅读:

记忆是酒鬼腰间葫芦里的那滴剩酒,不能喝,但还可以闻。

我是五岁那年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的。那之前,父母带着我和弟弟住在祖父母的老宅里。那老宅是三开间,东屋里的南炕住着祖父母和只大我几岁的小姑、年长些的大姑和六叔,北炕上住着曾祖父、曾祖母和未婚的大伯、三叔、四叔和五叔。西屋没有北炕,北面隔离出一个贮物间,南面是一铺火炕,我们一家四口住在里面,冬天很冷,在后来的日子里母亲常说起那时脸盆里的水冻成冰坨的事,想来那是她对当时最最深刻的记忆。但就是这样一间寒室,我们也不能再住下去了。因为,春天播种后的空闲时日里,有人给大伯领来一位模样俊俏的城里姑娘,说与他做媳妇,要是相得中,秋后就可成婚。祖父母欢天喜地的应了下来,还千恩万谢地说,媒人可是解了他们心病,为木纳、内向又不爱言语的长子憨儿说亲,还答应成婚之后,再当厚报。那个便酒足饭饱之后,拿上四样礼,领上那位没说几句话、却不时莫明其妙发笑的姑娘走了。后来才知道,那女子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的,婚后给大伯的生活带来数不尽的磨难。

祖父母做的第一件事,是让我们一家四口搬出老宅,但却不出一分钱,住处让父亲自己想办法,还说了一些诸如:前有车,后有辙,之类的话,说他们儿子多,不能每个人都给房子,开了这个头儿,我以后就不好办了。谁也是只能先住在西屋里,等下面的弟弟成婚时就要搬出的云云。可是后来他们却给分别给大伯、三叔、四叔、五叔和六叔买了婚房,因为看到父亲的惨状,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过来,除非先买房子。我父母的车没有在后面留下辙。

父亲不知如何是好,母亲只好找到外公商量。倔强的外公明知是女儿婆家欺负人,也只好忍气吞声,因为自己毕竟还背着地主富农坏分子的不好成分。外公只好硬着头皮去村上替我的父亲、他的女婿,申请下了一小块宅基地,在村子的西北方位,是两户人家之间的小夹缝,很窄,只能盖下两间房子。外公带领舅舅们用农闲时间打好了地基,拖了坯、烧成砖,请来木匠、瓦匠,自己和儿子们则充当力工,为自己的长女和女婿还有年幼的外孙女、外孙子盖下两间小屋,那小屋整洁、漂亮。砖木结构、稻草盖顶。西屋里砌好南北两铺火炕,地面铺上青砖,棚顶整齐的糊上带花儿的硬彩纸,木质窗框上涂上鲜艳的绿色油漆,母亲把窗玻璃擦了又擦,亮得像面镜子。东面一间砌好灶台,安放好一大一小两口铁锅。小院四围垛上了厚厚的泥土墙,有篱笆隔开院子和菜园,又在大门旁砌好猪圈、鸡窝、鸭棚。秋天,我们一家四口住进了新房子,父亲欠了债,外公也累病了,休养了许久才好转。

第二年春天,父亲在小院的东墙下挖了一个很深的坑,在里面铺了一层很厚的粪肥,小心奕奕地栽上了一棵梨树。很认真地盖上土、浇水。我则兴奋地跑前跑后,却总是忙中添乱。小脸上很快弄得满是泥水,父亲替我擦脸,他的手上还有土,结果是越擦越黑,还说:闺女,等你上学时,我们就有梨吃了,三年后,它一定会结出最甜最香的梨来的。他看着我,我看着树,那树小得可怜,只有胳膊粗细,上面有三根手指粗的枝,伸向天空,还不到父亲的肩膀高,能长出梨子来么?母亲端着脸盆出来,将洗好的衣服晾晒在衣绳上,看到满脸泥水的父女俩和那棵小树,笑着说,说不定明年就能吃上梨子了呢,我去弄水,快来洗脸吧,看你们弄得这脏。

夏天,梨树只长出好多叶子,秋天就落去了。秋天生产队分口粮时,父亲只能领到三个人的,因为工分不够,幸好外公家有余额,才补上了欠数。

冬天,生产队派人去十里外的河套施工,队上管吃管住,还可以挣平时两倍的工分。父亲报了名,同去的还有大舅和村子里其他的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工。母亲听说是住地铺,还要每天干上十几小时挖土、清理河道,但不想让他去,但父亲坚持,他吸着鼻子,说,我没事,只是受了点儿风寒,过几天就好了,再说,那么人都去,我咋就去不得呢,这个冬天干下来,明年就有足够工分领足四个人的口粮了,若是有余额,还可以还上欠的钱呢,再说了,也不能老是让你爹照应我们,咱不能老是连累姥爷是不是,小茹?说着他掐着我的腰把我举过头顶,他不想母亲担心,就调皮地向我做鬼脸儿,我嘻嘻地笑,弟弟也从炕的另一头儿跑过来笑,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

母亲为父亲准备好行李,装好衣服、鞋袜,脸盆、饭盒。看着几辆马车将一行人拉出了村子。十几天后,其中的一辆马车将脸色苍白的父亲送回了村里,他得了严重的风湿性心脏病,在医院简单的治疗后,回家静养。大舅告诉母亲,姐夫太老实了,不好干的活儿也不知躲,本来就流着鼻涕,还玩命干,晚上地铺又贼他妈凉,出了汗再睡地铺,能不生病么?母亲欲哭无泪。

又一个春天来了,父亲的脸色红润了许多,但依然很虚弱。看着母亲家里家外的忙,他满心愧疚。那个喜欢干净、爱说爱笑的妻子,喜欢养花种菜、洗衣烧饭的妻子,正在每天像个男人一样风里雨时劳作,为了能挣够工分领足家人的口粮,她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体力。那是他心爱的女人!

有一段时间,父亲成了我和弟弟眼里的魔鬼,他乱发脾气,大吼,有时甚至还骂人。有一次,淘气的弟弟用炉钩子弄破了不太结实的装着粮食的口袋,父亲竟然不问青红皂白以将我和弟弟暴打一顿。晚上,母亲看着姐弟俩紫红色的屁股,两眼垂泪。那是记忆中父亲第一次打我们,也是最后一次。那天,我和弟弟从中午哭到天黑,直到母亲下工回来,我们开哭哑了嗓子,喊不出“妈妈”,一看到妈妈就扑上去,不停地抽泣。

后来,父亲身体好些了,帮忙做些家务,依然不能上工。他学会了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种菜、种花,给我梳小辫子,给弟弟洗澡,每天他都不厌其烦地、认真地做好每一件事。为了能给我梳出漂亮的辫子,他还耐心向小姨请教,被小姨挖苦、讽刺也不在乎,因为他心里只在乎我,他说,只要闺女漂亮、开心,就好。因为他知道母亲无暇顾及我和弟弟太多,而别人家的孩子都有母亲很好的照顾。

春天又来了,在小燕子了呢喃里,小草又钻出了地面。在村西头那棵老柳树摇动绿色的枝条时,院中那棵梨树终于开出了白白的花朵。虽说只有十几朵,且又被大风吹落好多,但终于有两朵花坚强地开在枝头,慢慢变成两个小绿疙瘩。有太阳的时候,父亲总是搬出板凳,放在房门外窗下的水泥台阶上,让我坐在上面,给我梳辫子。他能编出几种花样的辫子,村里的小女孩都很羡慕我,有这样一位“巧手”的爸爸。等我坐好了,他就站在我身后,慢慢地梳理我的头发,那样的时刻,我总是静静地坐好。感觉父亲 的手指轻触我的头皮,有些凉,但是很舒服。我看着枝头那两个绿疙瘩问父亲:爸爸,那两个小梨什么时候能长大呀?他就一边给我扎上皮筋儿,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秋天。是收玉米的时候么?是你背上书包上学的时候。  1/2    1 2 下一页 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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