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一起玩的伙伴
时间:2012-03-25 08:14:01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青花圣玛  阅读:

  初五是个好日子,很多人在这一天办喜事,堂弟也在这一天结婚。天虽依然没有放晴,但湿漉漉的村庄弥漫着喜庆的气息——父亲夹着写对联剩余的红纸从祠堂那边回来,深陷在眼窝里的那双棕褐色的眼闪着光亮,那是被视为“秀才”而被尊重的骄傲之光;村里的壮男及他们贤惠的媳妇们在门前来来往往,抬鸡的抬鸡,搬凳的搬凳;村口被称为“墨池”的池塘边水泥路上,走着三三两两的前来喝喜酒的亲朋好友;芊芊及表弟表妹们,在院子里放冲天炮……
  喜欢在这年节参加村里人的婚礼。村里住的都是同一祖宗,未出五伏的亲人。但凡办喜事,都是全村人出动,因此总能见到儿时的玩伴。这是我像孩童般欢天喜地的缘由。
  伟光站在祠堂边公共厨房门口,嘴角斜叼着根卷烟,胖脸挤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条缝发射出的寒光直射过来。前几年还瘦筋筋的,人到中年,竟没有限制地横向发展。我拍一下他的厚实的肩膀,笑嘻嘻道:“我是来帮忙的。”“那你就来烧火。”伟光面无表情说完,让出一条道。蹲在灶口,我像模像样地架根干柴在熊熊大火中,谓之锦上添花。伟光从外面提桶井水进来,倒在大锅里。他再也憋不住笑,抛开此前的装腔作势,还原最初的伟光,在我头顶凿了两记,然后猴子般灵活蹦到一边,露出满嘴黄板牙:“你还记得怎烧火啊!你等吃好了。”我没有像以前那样跳起来追着他打,反而讪讪地站起来,揉揉酸软的膝盖,离开村里办事时男人的天下——公共厨房。
  再也回不到当初的童真。
  在重男轻女的世界,伟光从没抛给我鄙视的白眼球,没有吐过一句鄙视女性的话。自小我对他没来由的亲近,可能他总是让着我吧。按辈份,我叫他叔;论年龄,他仅比我大一岁;可是他却是学弟,他读书晚,自己不上心,家人也不管,可能也曾留级。至于他有没有读到初三毕业,真的不清楚,自小我就搬离家乡了。在乡村,像他这种情况比比皆是。把孩子喂饱养大就完成做父母的责任,孩子能不能成才,那是他自己的造化,听天由命。很多儿时的玩伴,初中毕业或者没有初中毕业,就成群结队地扒火车南下珠三角打工赚钱。十几二十年过去,除了满脸的沧桑,也没能赚到多少钱。
  次日清晨到村后倒垃圾,伟光的弟弟伟平在他家门口远远地跟我打招呼,说是要下中山了。我走过去,面包车后排坐着伟光伟平的媳妇和孩子,不见伟光的影。面包车是我哥的,伟光的弟在我哥厂里帮忙送货收款。自己人,能帮上不少忙。只是,年末时伟平萌生去意,有带走客户的举动。能理解,人到中年,各方面的压力齐齐袭来,想赚大钱的念头不是一天两天就有的。
  雪军瘦削的脸红通通,亢奋异常地手舞足蹈滔滔不绝。喝茶的男人静默着,偶尔发出配合的笑声。雪军不知怎么说到我,我走过去。且听他说:“丽华读书很厉害。我不读书不行……”我心黯然无光。惭愧!瞧我这书念得!“丽华读书很厉害。我不读书不行,满意读书也不行……”我不干了。满意是我姐,从小学到高中,我们都是同班同学,学习成绩有目共睹,她才是读书人。我争辩道:“我姐读书比我好多了。”但雪军已讲到自己的过去:“我以前做过的坏事不少,不值得你们看重……”大家静默淡然,镇定地喝茶嗑瓜子。我端着茶杯悬在半空,惊异不已,“怎么这样说自己?”他通红的双眼望着我,“我以前吸过毒,骗过钱,坐过牢,你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才惊觉今晚的喜酒,雪军尽兴了,酒醉吐真言。
  雪军小时候,他父亲在市里银行工作,生活自然比别人家要好。那时候有照相的到村里来照相,雪军总是穿着最时尚的衣服如卡其色工装衣裤,站在祠堂前的大理石台阶上摆个酷动作,裤袋及嘴巴,鼓囊囊的,塞满东西。我们羡慕地看着他摆了一个POSE又一个POSE,照了一张又一张。他搬到市里没多久,他父亲就去逝了。他说,早年丧父,慈母疏教是他走向歪路的根本原因。听及此,有种锐器划过心头的疼痛漫过全身。一直,我竟不知他那么多的不幸,也未能把即使仅是一句安慰的话传给他。我清楚地看到他眼睛有东西在闪光。
  好在,他醒了。他有一个据说是千万还是亿万富翁的哥,给他买一辆车,让他在洛溪大桥头搭客,养活一家三口。
  我径直往老屋那边走去。身为新郎官伟明的亲姑姑新娇,一定要来赴宴。她自小极度内向、害羞,即使为人妇,人到中年,也羞于见陌生人,难于想像她是怎样谈恋爱的。每次回娘家,她总是缩在老屋父母家的厨房或卧室,不肯出门。作为她小时最好的玩伴之一,我每次总不错过找她的机会。在我面前,她自是不必害羞的。
  在她母亲昏暗的卧室,新娇和她姐正在把糖果装袋。我不由分说把她扯出来,去另一玩伴群秀家。大家围坐在电炉前嗑红瓜子,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新娇照例地低头不语,听到开心处,也只是“呵呵”而已。群秀说起,当年初中毕业和新娇去马坝找工作,群秀没带身份证,等带着身份证赶到工厂,人家已招够了人。新娇终于开腔接过话头:“我被招进去了,但没有去上班。因为没有认识的人,不敢去。”我闻此语已叹息。有人来找我,我叫新娇先别走,跟群秀好好聊聊。她不肯,跟着我出门了。她实话实说:“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又闻此语重唧唧。
  新娇的嫂子跟我说,新娇的妈重病住院期间,新娇不用上班,却不肯到医院照顾。又说,新娇结婚十八年,头十七年,整天打麻将,无所事事,也不去找工作帮补家计。又说父母年老多病,新娇也极少回来探望,更别说给点钱父母用了……性格使然,除了怒其不“争”,我们还能说什么。
  很小的时候,不知为了争一个什么破烂玩艺,我赢了,新娇随手拿起一瓦片,往我头上砸。顿时头顶血如雨注,汩汩流出。医生说,差一点就到囟门,差一点就命不保矣。在新娇家抽抽答答吃了一个她天天吃的荷包蛋,竟不觉疼了。
  多年没有见到永东。小时他兄弟俩寄居在外婆家,跟我们是邻居。有一天,他做了错事,不敢回家。要我陪他蹲在一堵墙边说话,看夕阳西沉直至掉到山的那一边到暮色四合到伸手不见五指。我们都害怕起来,拔腿往家跑。他倒也不怕回家挨打了,我回家却被打得不轻。
  村南有几棵古老的香樟树,树下是孩子们的乐园。那时流行《白发魔女》,我们就做演《白发魔女》的游戏,有人演白发魔女,有人演卓一航,有人演铁珊瑚、岳铭珂、白石道人……随手拾起地上的树枝,在树底下棍来棍往,棍光棍影的,煞是刺激。永东自小就有一种控制欲,喜欢做孩子头。他总让我演白发魔女——武功高强的练霓裳,爽歪歪。
  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快乐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初六,很多人上班的上班,回家的回家,村里又恢复寂静。父亲也想回城里了。在我的坚持下,又再多住两天,才锁好门窗,依依不舍地离开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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