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桐花开
时间:2014-06-11 17:31:05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xyf771107  阅读:

 

  物是人非春依旧,各色的花儿倾情而绽,各种鲜艳激情膨胀,天地一片绚烂缤纷。

  繁花似锦的季节,桃花红得粉艳,梨花白得干净,杜鹃泣血满山坡,油菜花黄成道道金光,牡丹富贵妖娆,樱花落英缤纷,丁香沁人心脾……这美丽,足够动人心魄,足够摄人心魂。沉浸于如此盛大的明丽,我们欢呼雀跃忘乎所以,又有几人,会欣喜地留意那素净的桐花开?

  开吧,你们争奇斗妍吧,你们万紫千红吧!朴素的桐花,却选择远离尘世的喧嚣,生长于山村田野、河边山岗,在心中修篱种菊。那树树桐花,悄悄地开,寂寂地落。即使她开得大朵大朵,白的、粉的、紫的绘成姹紫嫣红,即使她开得那么高远,却总难入众人的眼。也许,因为她开得琳琅满目,才觉平淡无奇,才易被人忽略。

  桐子花,开在年少时的记忆里。那时,只觉得那泡桐树长得那么高那么笔挺,叶儿招展着硕大的绿。每每面对泡桐树,我都以仰望的姿势,仿若一个虔诚的膜拜者,欣赏着她的高度,亦似懂非懂地想象着她无限生长的故事

  日复一日,泡桐树经历着风吹雨打的洗礼,我与她一同趟过似水年华。她的花期我不知何时来到,当嗅到那缕缕清浅的香,便知是桐花盛开的时节。无论在屋里或是屋外,只要一抬头,便能望到那开得高耸入云的花朵,仿佛一夜之间从云层中钻出来的。时常,会迫不及待地靠近,用欣喜的目光仰望着头顶的花事,等她纷纷扬扬扑向我的怀抱。

  那时的乡下,几乎家家户户都种上了泡桐树。一到花季,房前屋后都被洁白的泡桐花簇拥着,而那低矮简陋的土坯房,竟也能让人感觉到眼前一亮,好似脱胎换骨的改变,一跃变成了美丽的城堡,有了别样的风情。

  泡桐花,开得簇簇丛丛密密挨挨,很富盛的模样。开得多了,所以总觉她太普通。于是,泡桐花开,悄悄然,泡桐花落,无人知。我清楚地记得,少不更事的年纪,时常奔跑在泡桐花纷落的天空下,脚踏温柔的纯香,只觉一切轻盈而美好,只觉快乐在飞。

  有时,看着那纷落的泡桐花洒了一地,小小的我亦会心生不舍。那时的我,并非感叹花的凋零,只是可惜了那一树树被人瞻仰的美丽。于是,放学的途中或是与小伙伴玩闹的功夫,俯身拾起一朵又一朵,扎成漂亮的花束,摆在窗台或是床头,赏着她的娇容,闻着她的幽香,梦亦做得香甜。

  最美,是那浩浩荡荡的桐花雨,洗尽桃李的铅华,洗尽牡丹芍药的浓艳妖娆,也洗尽春兰秋菊的羞涩与造作,洗出一个明朗的天空,洗出一个明净的世界,也洗出了农人对生活的美好憧憬,喜了大人,乐了孩子。

  桐花雨落的时节,农人赶着牛羊、扛着农具,踏着落满桐花的小径,去给秧田放水准备插秧,或者去山上铲草积肥,心境一如被桐花雨洗过,清新,幽香,平和,一种恬淡的愉悦洋溢在心中,眉眼间汹涌荡漾着温暖的希望。

  孩子们更是期待已久,提着竹筐去桐子树林里捡拾地耳子、菌子、野草莓,一片欢歌笑语。累了,不管男孩女孩都爬上桐子树去,挑一个躺椅般宽大平坦的丫杈舒适地躺下,静听微风中桐花雨飘飘洒洒,发出青翠玉滴的吟唱,纤尘不染的寂静像肃穆的庙宇,令人顿生敬意与虔诚,一种圣洁的情绪弥漫心中。偶有小伙伴会这样似睡非睡地躺很久很久,尽情享受天籁与清气。

  泡桐花,是少时心中鲜有的美丽。长大后,离开了家乡,泡桐花的倩影亦渐渐凋落于身后,梦里依稀。这朴素的花儿,象极了我的童年,那样快乐地开放着,又寂静地消逝,无所谓悲伤。而总会在不经意间记起,那曾经天真的绽放,就如回忆那回不去的童年。

  突然想,这一树一树的泡桐花开,多象那童年,无忧的、快乐的绽放。那白的、紫的、粉的花,美丽而纯洁,虽然是成群的普通,到处都是,开在孩子的眼里,却是不容亵渎的美丽,那么高高在上,一朵美过一朵。

  又见桐花发旧地枝,一楼烟雨暮凄凄。今年,故乡的桐子花还是那么灿烂吗?见惯了太多的绚烂与明艳,见过太多温室里的花朵,才发觉故乡那云铺霞涌开遍山川田野的桐子花,才是春之景致里最令我着迷恋和欣喜的。

  多年以后,再次注意到桐花的美丽,缘于火车上的旅途。闲来无事,火车载着晃晃悠悠,目光投向车窗外的春光明媚。山野田间,房前屋后,泡桐树一道道闪过眼眸,这一树还没得及细细端详,另一树又含笑出现在你面前,风景依依缠绕。心,就在一瞬间刷的被点亮。这被忽视的春色,在心中荡漾开层层的暖。

  春雨来了,桐花儿喜了。那叮叮咚咚的声响,象是打起了喜庆的小腰鼓,落在桐花身,更象是敲响了一面面小铜锣,在花瓣口汇成小巧玲珑的珠帘,是否象极了“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玉暖日生烟”?那一片朦胧,荡起翩跹诗意,装点眸间心底无限的旖旎。

  桐花的高度,我够不着,亦无法靠近她温柔的心脉,但我愿意把满树的桐花想象成朴素的爱情。这爱情,开满了村庄,开满了田野,开满了山头,也定会开在有情人的心间,见证着世世代代的情深。

  掠过一片又一片的桐花海,不禁联想起浩渺长天变幻无常的云霓,联想起画家挂满画作的画廊。这花儿,于眼前闪过一幕又一幕,多象青春啊,蓬勃的,素净的,温柔的。想象着,多情的少男少女们,于泡桐树下感受着桐花温柔的包围,爱情的香浓与树树萌动的馨香悄然杂揉。多醉人啊,醉得忘了天地万物,醉得不知身处何处,唯爱悄然而生潺潺涌动。

  桐花,有着大家闺秀的温婉,却亦大胆而热烈。看吧,不管你们爱与不爱,关注与否,她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开着,开得天高地阔,开得铺天盖地,似在呼唤,又似在歌唱。也许,她亦是在仰望,仰望着远归的伊人,仰望着幸福的临近。雪小禅曾说,恨晚,到桐花满地,还未见那人来。这多情的桐子花,这要命的等待,可分明看不到那一丝哀怨。

  看过电视剧《桐籽花开》,只是被这个名字吸引,感觉清新而美妙,后来才知晓这场花开里注满了情殇。一个男人与三个女人的情爱纠葛,红颜知己青莲、青梅竹马的恋人桐花、袍哥大爷的女儿玉香用同样绝对而纯粹的爱成就了高乾生,而爱里的寂寞与伤痕,他永远不会看到。这桐花开又落,见证着那些无果的爱恋。桐花会再开,而爱情却再不会回来。

  犹记那铁路桥边的白色桐花,一树接过一树,若齐整的迎宾,白色花蕊泛着温柔的光,在春风中风情摇曳、极致婀娜,与冰冷钢硬的铁轨相映成趣。目光透过车窗温柔追随,望到这刚柔相济的天然组合,正是相得益彰、各尽其妙。孤单漫长的铁路载着孤单的心温暖延伸,而桐子花却在此时显露了万般风情。

  池塘边的桐子花,便多了些柔软的气息。一朵朵倒映在水中,疏影横斜,洁白朦胧的倩影,普通的样貌中多了些许神秘。嘎嘎的鸭群,于池塘内自由嬉闹,水面荡起层层波纹,而微颤的花影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惹你浮想联翩。

  细看这花,是真的纯粹。高而挺的树干上,光秃秃的枝桠似乎还沉迷在隆冬的睡梦中迟迟不肯醒来,可勃勃绽放的花儿却成堆成堆簇拥于参差的枝桠,没有象征生命的青枝绿叶陪伴,却依然载满了无数的生动。那一朵朵象一个个美丽的天使,无需绿叶的映衬,不与群芳争艳,开得有些孤独,却赐予大地洁白的芬芳。

  这花,开得高处不胜寒。可越是高而粗的枝丫,花儿越是聚集。痴痴地看,柔柔地想,这多像天空的一场花事,恰如镶嵌在苍穹上的颗颗宝石,光影斑驳错落之时,天空被切割成无数的碎片,那闪烁的花影象是在依依诉说,诉说着天空的故事

  这小喇叭似的花朵,粉红色的花蕊,洁白的花瓣儿微微地泛着红晕,淡淡妩媚中洋溢着蓬蓬勃勃的热烈,隐着欲说还休的娇羞。春风过处,村庄、田野、山坡到处一片灿烂,蜜蜂飞、蝴蝶舞、鸟儿鸣唱。桐树下,还有一群扎着马尾的山妹子,打青草放牛羊,羞涩的笑容柔美得仿若枝头上的朵朵桐花。

  桃花谢了,梨花逝了,而桐花却拼命将花期拉长,倾情而绽,留春天最美的念想。这样毫无保留的春意遍洒,定是唤醒了冰冻的小河,唤醒了沉睡的小动物,唤醒了大地,亦唤醒了静默的天空。而她,就这样悄悄地、轻轻地、默默地融化在一片春光明媚里。

  外甥女叫桐桐,人见人爱的小姑娘,名字叫起来很响亮,还透着柔柔的天真。每每唤她的时候,故意把两个字拖得很长,而且一遍又一遍,而调皮的她故意不予回应,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只愿,她能成长桐子树一样坚毅而挺拔,若桐子花一样纯净地盛开。只愿,桐疏枝寒,亦能开成自己独自的模样。

  清明回家,再见桐花开。桐子树更加墩实健壮,而覆在枝桠上的花朵却更美了。大大的花朵,花瓣白里透着淡红,毫无脂粉气;花香含蓄而悠远,不浓不淡不俗不媚;白嫩嫩的花象是一个个小喇叭,招引着辛勤的蜜蜂、蝴蝶奔忙不停。绿叶还未绽开,满树的花蕊仿佛是期待得太长太久,迫不及待地簇拥着、欢呼着,热热闹闹地竟相开放了,给山野、村庄泼染希望的亮色,灵动了这一片亲情的土地。

  清明时节雨纷纷,树树桐花遇上绵绵春雨,突然落英缤纷,这场雨便成了漫天的桐花雨,幻化成山乡原野上一道道悲壮的风景。天空,阴沉沉,灰蒙蒙,没有一丝生气,而漫天的桐花成了空中唯一的亮色,恰似在祭奠着无尽的哀思。这片肃穆的天空下,没有凄凉与寂寞,反而平添几许壮丽。于父亲的墓碑前,我祈愿,祈愿父亲能看到这漫山遍野的桐花开放的盛景,祈愿这温柔的清香能陪他长眠的孤寂。

  “开在静静的山野,美在幽幽的村庄,洁白的身姿淡淡的香,送走春寒迎春光,桐子花开了,美丽象梦一样,桐子花开了,正是那好年华……”听着这首轻柔曼妙的桐子花开,心依然停在了那最灿烂的少年时光,若风般轻盈,迈过山岗,走过小径,通向未知而诱惑的未来。

  桐子花开,一季又一季。你们,朴素地走进时光之流,滋养出高洁的倩影。怎样的解读,才能恰似你心中汩汩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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