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有来生
时间:2012-06-20 06:58:35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牡丹亭  阅读:
    苍凉的月光洒这棵高大的银杏树下,银杏树叶在风中沙沙地作响。我就在这棵银杏树下,静默地立着。
    颓废的古庙经历了风雨,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了又去了的住客,就像看着落了又停,停了又落的雨。
    他们是住不久的,这座古庙,到了夜晚会有阴冷的风。他们偶尔也会隐隐约约地看见我站在银杏树下的身影,第二天就离开了。走得是他们,留下的是我,还有这棵古老的银杏树。
    等待是最初的苍老。等待曾经那样迫切。等待让时间变得像蜗牛一样缓慢。等待是日升日落,月出月离,带给大地变幻无穷的光线。等待,是远处时起时落的钟声。等待,让这座旧庙变成了一口枯井,而我在井里,一年一年地望着天上飘动的云朵和飘落下的雨和雪。
    如果修行不仅仅是念经诵读,如果把自己站成一棵银杏,让波澜壮阔地心渐渐地变成没有涟漪的湖面也是一种修行的话。那么我已是得道高僧了。
    我只是怕,此生等不到她。轮回道上的人们都在匆忙都朝着奈何桥赶。那样多的人,面无表情。一碗孟婆汤,就可以忘却前尘往事。于是投入不一样的地方,开始不一样的人生。再演一段悲欢离合。
    但是我还是相信阿九是会来的,她一定会来到这棵银杏树下。五十年的确是一段不算短的光阴。轮回道上,我只有五十的时间。如今时间快要到了。也是我该离开这座古庙的时候了,可是我要等的人还没来。
    也许是我的诚心打动了上苍。她终究还是来了,尽管她改变了从前的装束,但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她没有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冷漠。一身素雅的旗袍,衬托出她温婉如玉。我的嘴角露出了五十年来第一丝微笑,鸟雀拍着翅膀飞出银杏树,飞向了蓝天。
    我用目光在抚摸她的脸庞,一样美丽动人的脸庞。这是一个曾经让我动情不已,也曾让我伤心欲绝的女子。阿九,阿九,我曾经在心里无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她终于来了。就在我的眼前。我以为我等不到她了。我不敢离开银杏树一步,我怕她来了,找不到我会伤心。原本我们是说好了的。
    她说,她会来找我的,她说我们要再续一段今生未了缘。我知道只要她来,我便可在人群中识得她的模样,便可以找到她。哪怕幽明殊途。所以,我不敢重新投胎,怕她不再认得我了。
    她是我的阿九。她那个曾经焐不热,却又赶不走的阿九。她总是用一句冰冷的“茶凉了,我再给你续上。”就这样从我的身边离去,茶续热了,心却凉了。
    后来,她也会说“茶凉了,我再给你续上。”然后安静而知足地坐在我的身边。我们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如今这个世上没有太多的杀戮和仇恨地话,当我的茶凉了的时候,她会一直地帮我续上。
    我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她坐在山坡的岩石上。是她的箫声吸引我奔驰的骏马。
    满山绿草如茵,她穿着鲜红的衣服,惊鸿回眸。我把她拦腰抱上马,我看见她在马上挣扎,但是我没有停上我的马,而让它如闪电一样地奔驰。
    “小玉”。一个声音传来,那是她身边男子的声音。是啊,她的身边已经了人。他满含爱意地叫她“小玉”,就像从前我叫她“阿九”一样。
    五十年的世事沧桑,一碗奈何桥上的孟婆汤,那些快乐或悲伤的往事便烟销云散了。
    她曾经以为她可重新投胎来找我,她以为她如果不再是阿九,我们便没有血海深仇,她以为我们便可以天长地久。
    她让我等她,等她不再是阿九,我们便可以天长地久地在一起。
    只是,只是她不知道如果不再是阿九。她便会有另一段人生,她的身边便会有了另一个人。这是她,也是我,没有从来都想到的。
    我们都天真地以为,只要等,便可以等到下一个轮回,等到下一个故事的开场。于是我在这棵银杏树下等了五十年。
    银杏树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原来今生她叫小玉,可是她明明就是我的阿九。
    罗缚已有夫,她的身旁站着她的郎君,这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我在银杏树下等了五十年,此刻银杏树的树叶像一片片刀片一样地在我的心底交错着。
    她是幸福的,我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要给她幸福。幻想着没有前世的恩恩怨怨,我们可以心无芥蒂地相爱。她只是一个平常的女子,尽管她有惊鸿落雁的美貌。但她还是一个平常的女子。她需要这样的爱和呵护。
    眼前的她褪去了前生的冷漠无奈压抑和绝望。她温婉地笑着。他们的恩爱,他们的缠绵,都一览无余地展现在我的眼前,她是听不到我在银杏树下的叹息。一个鬼魂的叹息,她又怎能听到呢?哪怕她曾经是爱我的。
    如今她是那么地依恋他。“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她在红绡帐里说,只不过是对他。她此生地毫无保留地给了他。他已给了她我不曾给过的柔情和安宁。
    他们的热烈,更衬托了这棵银杏树的幽暗与冷清,更衬托这座庙的古旧和萧瑟。
    忘了,她忘了我们曾经的相约。是啊,此生,她只是莫小玉。我不怪她,奈何桥上的孟婆汤,是她必须要喝的。她是那样迫切要来找我。她以为,我还活在这世上。她怕她来迟了便找不到我。她疯狂地在人群着奔跑,只是为了能够重新找到我。
    只是,只是,我们还是这样的错过了。一错过,便是千百万年。
    “茶凉了,我再给你续上。”我不止地一次地提到这一句阿九说过无数次的话。
    我想在她那儿寻找一丝能唤起她记忆的一点痕迹,但是还是失望了。
    她沏着茶,在等人。只是她忘了要等的人是谁了。她一次次地沏茶,一次一次独自坐在石桌前。她无能为力地想忆起谁是她要等的人,可是她已经想不起来。
    此生,她简单而知足地生活着。忘记于她也许是好的。
    她终于看到我站在银杏树下,她邀我喝茶。我不动声色地给她讲了一个故事。关于我和阿九的故事。她认真地听着。偶尔也应和一下。我用当初看阿九一样目光看着她,她竟然一点没有一丝察觉。
    故事的每一个细节,我都用悠缓平静地语调在讲诉着。
    她在静静地听着,仿佛是在听着别人的故事。她想不起来了,想不起从前的点点滴滴。唤不醒她的记忆,我无能为力,。
    “茶凉了,我再给你续上吧。”是的,她还记得这一句。这是阿九无数次对我说过的话。
    阿九说,如果来生我们不再相识,便说上一句“茶凉了,我再给你续上。你便知道那人是我。”
    我知道小玉就是前生的阿九,在我见到她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可是,她忘了。她总是一个人沏完茶,坐在石凳上,却忘了在等谁。忘了,只是忘了。那碗孟婆汤并不是她愿意去喝的。
    银杏树叶,在风中抖落了一地落叶。
    故事讲完了,茶也凉了。小玉端起茶具,无意地说道:“茶凉了,我再你续上。”
    此生,能续上只剩下茶了。
    银杏树的树叶摇动地更加厉害。她走进屋里续茶,灯下有她的身影,和前世阿九一模一样。
    原本以为只要我等,终究会等到她的。等到她,我便可以给她幸福。再续上我们前生没有未了的缘。
    可是今生,她已经找到了她想要的幸福。她那样地快乐而知足。“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她对他说。
    一切就像我曾经想要的那样。只是她的幸福并不是我给的。只是故事里没有我。
    故事结事了,我也终于明白了只要她幸福就好。我原本想要不就是这么多吗?只要她是幸福的,这幸福是不是我给的,已经不重要了。
    五十年的轮回道终于走完了。我可以无牵无挂地和银杏树一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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