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
时间:2012-12-05 09:48:50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李夏霁  阅读:

  晚餐很丰盛,她察觉到他眼神的停留。
  你真漂亮。
  他说出她的疑惑。
  老了,还漂亮呢。
  他笑而不语,低头吃饭。晚饭过后,又主动刷碗。
  电视机里的吵吵闹闹不入她的脑海,隔壁厨房他的声音到一字一字渗到心里。我明天出差,要一个月后……回来。
  嗯。
  她的声音,比纱还薄。却分明,穿透有她的过往。
  她是校园小路点点繁星的素白,胜过两旁含苞欲放的火红。大学生文艺会上,他故意碰她个“不小心”,她却先于他道对不起。他呆呆两眼望着一袭白裙的她绝尘而去,顷生无端怒火。
  他关掉耳中的嗨曲,推掉本就厌倦的聚会。为数不多的自习室里,他小声地和她说起了话。她一向清浅的眼神里种了一抹温火,是你?
  他在远离她几万米的高空蓦然惊醒。飞机上的茶水比不过她加了爱的微醺,他发现自己,只能用想念来形容她扣杯的轻盈。
  他只是恼怒于,曾经的咫尺,又复萌天涯。觉察到她眼角的鱼尾纹于昨晚,胜于他引以为傲的功名于十年。
  而她的连眼都不眨的十年,让他妒忌。她自是心中的皎皎白驹,时光绕身,镀她一层风韵羽衣。他手捏一个片段,由静默划出一个新天地,站在她的城池底下。
  他恋她春光明媚的三四月,既不黯淡又不张扬,浅浅的落在那里,保守又独立。她于他没有过一秒的苛求,他却忽然惊觉自己对她愈发长久的怠慢。
  不然也不会连她眼角的鱼尾纹都为之新奇。
  开会,考察,吃饭,睡觉,满满当当,明明挤不下半个“她”字。方案陈述中半秒的失神,映照在他的侧脸,待夕阳酿的更沉。来外地办公的次数无鲜有之说,他的稳重健谈,第一次泄一点滴,漫延成慌。
  他下飞机,用眼神左顾右盼,没有惊喜。广袤的飞机场陪上凉薄的心,滋长着他的忐忑,他忽然觉得晕眩,有多稳实站在土地上,心却是无法着陆的鸟儿。
  抑或楼空人去,他存活在无声的黑暗中,慢慢读懂她的孤独。客厅里澄清瓦亮的地板,衣柜里芬芳整洁的衣物,饭桌旁凉了又热的饭菜——在他一天疲惫之余,统统变得虚无。她不吭声的应对他的视而不见,令他幡然醒悟,她的失踪,无疑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谁都知道他始终爱着她,只是,还不够珍惜。
  爱需要手把手经营,她心中的堡垒,坚不可摧。
  他的耐心远不及事业上的长久,下一秒就打电话到她的闺蜜家,希望破灭。他拿着车钥匙又出门,手在车门把上又停住。
  始终是他的步子太快了,她来不及赶上。
  气就气在,就算是她赶不上他的步子,也表现的那么甘愿。他疾步前行,就算是快马加鞭,也比不过她一个静默。
  终于在街道两旁的镁光灯下找到埋头休息的她。看见气喘吁吁的他出现,她诧异的说着,是你?
  犹如十年前的真正相识,在他记忆里陌生又熟悉,闪闪烁烁。
  只是没有自习教室学习的氛围,幽暗的灯光有着一抹淡淡的愁绪。附凉的长椅上置着她刚刚买回来的菜,让他想到每天很晚回到家后,桌前的饭菜与卧室里早已睡去的她——这就是生活。
  没有绚丽没有多姿,朴实平静中容纳下她一次又一次的等待。他的无名怒火渐渐平息,他又一次站在她的城池下,不愿错失机会。
  我回来了。
  她站起来拂尘的手停住,有些不明所以的面对着他突来的郑重其事。
  他替过她手中的篮子,重归到长椅上,轻轻地抱住了她。
  怎么了?
  或许是碍于路边偶尔走过的行人,他终于看见她一向的平静无影无踪,却是不肯让步的把她抱得更紧。
  还记得第一次追你的时候么,就是在淡淡的路灯光下,你是那么漂亮。
  记得,只是现在,我已经老了,而你,蒸蒸日上。
  她犹豫着,开了口。
  他料不到这样的答案。多少个晚风凉人的深夜,她也会因为害怕但也只能独自守候。还穿薄单衣的她忍不住哆哆嗦嗦,他连责备都来不及。
  你不知道么?
  什么?
  人真正有魅力,是从变老开始的。尤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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