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在这最后的夏天
时间:2014-10-06 17:41:13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神尾观铃  阅读:

   王染已经不记得这是夏天的第几个雨天了。

  他站在医院的隔离房中,一动不动。听不到窗外的雨声,整个病房安静的空空荡荡。

  窗外只能看到一个大大的阳台,阳台离他的病房位置很近,近到可以看见地上都有什么。可阳台上什么也没有。但是可以看到阳光撒在一个少年身上。那个少年安静的弹着吉他,王染听不到声音,只能看着少年的手在吉他上拨动。少年有一双他很熟悉的桃花眼,那么好看,他也曾看见过。

  这便是王染唯一的消遣。

  他每天都可以看到那个少年坐在阳台的边上,两条大长腿在阳台边上晃着,王源担心他会掉下去。可他,该担心自己。

  他努力的的上学,只是为了脱离贫苦,他想让家里人过上更舒适的日子。可是,病痛打败了他,他的一切努力都成了白费。直到现在连空气都可以成为他的威胁,他才惊觉,和家人厮守安康便是最好的。

  他看着那个少年,眼眶不觉湿润。随着时光流逝,他还记得自己吗?

  王染坐在窗台,看着少年,不知道少年的角度可不可以看到他呢。王染想着,目光停留在少年身上。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竟抬起头来,对着王染一笑。王染惊慌的只知道向他傻傻的挥手。

  少年用着口型说着我叫陈凉。王染居然看懂了,这是天生的默契吗。他也试着用口型说我叫王染。陈凉笑得露出了小虎牙,王染也痴痴的笑着。

  后来陈凉像是想到了什么,匆匆跑下阳台,不见了。王染有些奇怪,还有一些莫名的失落。他在窗台又呆了一会儿,依然没有看到陈凉。下了窗台,回到床上闭上眼睛转过身。

  他听到门开了的声音,护士来了。王染这样想。但是好像有个护士也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呢,那种很熟悉的感觉,不过都是在昏迷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看到了那个桃花眼的护士。

  然而他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张长着一双桃花眼的陈凉。王染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

  陈凉笑着“我爸是院长。”

  “哦……”王染脸上挂着笑容却有些低落的语气。

  “你怎么了?”陈凉关心的看着他。

  “没有!我们玩扑克怎么样?”王染嘻嘻笑着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扑克,一脸期望的看着陈凉,陈凉笑了笑,“好。”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以王染头脑简单四肢不发达的扑克技术怎么赢得了陈凉呢?王染输得够呛,嘟着嘴“不玩了不玩了我老输!”

  陈凉只是淡淡的笑着,看见王染头上不安分的小呆毛,用手抚平了,才看见王染红着个脸一动也不敢动。陈凉哈哈大笑,王染抄起枕头就要打陈凉,陈凉担心王染的身体,只是轻轻松松夺过枕头,放在了王染身后,“闹了一天,睡一会,我晚上还要学习。”王染一听,心里尽是苦涩,他本也是可以上学的……“去啦去啦,哪来这么多话,我得睡了~”王染盖起被子,露出半个小脸,美好的不可方物。

  后来,时间太快,眨眨眼就过了一个月。陈凉往王染病房里跑的次数却越来越多,丝毫不影响学业一般,不要命的跑。

  王染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他只是想自私的享受有陈凉的日子。

  “陈凉……”王染这句话说出口,心里的小九九都绕了几个弯。“你是不是知道了我的病情?”这样小心翼翼的试探,陈凉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当然了,非常了解。”陈凉认真的看着王染。

  王染把整个头塞进被窝里,眼角微湿。陈凉有些不明所以,掀开王染的被子,把王染的小脑袋捧了起来。

  “怎么了?”

  “我想你把我当成正常的人和我一起玩,不要因为我的病就对我这么好!”王染声嘶力竭的吼着。陈凉愣了一会,摸摸王染的小脑袋,觉得手感很不错,软软的,又捏捏王染的小脸,嗯!手感更不错!又多捏了几下,才开口说“我才不介意呢。”

  陈凉继续捏着王染的脸,发现他的脸奇异的红了,像个小孩发现了新陆地一样大叫“王染你脸红了!”

  “陈凉你不要这么耿直!”王染也捏着陈凉的脸,暗爽道:手感还不错。

  王染看着陈凉穿着绿色的无菌服,就像个天线宝宝。他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但隐隐约约有一种熟悉感。陈凉秒变面瘫,王染吓得声都不敢出,他怎么一直不知道陈凉有这样一个技能?

  “我带了iPad过来,要不要玩?”陈凉从无菌服里费力的掏出一个ipad,得意洋洋的在王染面前晃晃,王染看着那个ipad有些奇怪。“消过毒了,上面连个活的细菌都找不到,死的也没有。”陈凉以为王染怕的是ipad没有消过毒,急忙辩解。王染摇摇头。

  “它好像裂了耶?”

  “……”陈凉顿时大惊失色。“阿阿阿阿阿!”阿到后来陈凉发现王染没声了,要是平时他也会跟着自己阿阿阿的大叫。

  陈凉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悲痛欲绝的王染,“该哭的人是我吧?”见他没反应,陈凉坐在王染的边上,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王染也配合的抖一下。于是就出现这么一个场景——陈凉顶一下,王染抖一下,顶一下,抖一下……

  到最后陈凉不耐的抄起枕头往王染头上啪啪啪了几下,王染抬起头,哭的小脸都皱到一块儿去了。陈凉吓得马上抱紧王染“怎么了怎么了?”“我想到被我炸掉的ipad了!不知道它现在过的怎么样了……嘤嘤嘤嘤……”王染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陈凉突然有种想打死王染冲动。

  “……王染你怎么这么傻阿~”陈凉察觉到自己语气中的宠溺,惊异半天。

  “讨厌!”王染抹掉眼泪,扁着嘴。撒娇着趴在陈凉背上不肯动。陈凉也就让王染这样趴着,趴着趴着两个人就以这样奇异的姿势换成了另一种姿势。

  等到小护士进来给王染换药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陈凉坐在了地板上靠着床,手里抱着的是什么?!王染的身子在床上抖着头哪去了?!天呐!小护士浑身发抖的靠近他们,看到陈凉死死拽着王染的头不肯放开,王染憋红了一张脸,老半天挤出来几个字“救命阿……”

  或许是小护士的动作太大,也或许是王染的挣扎太频繁,陈凉慢悠悠的醒了过来,看到王染红着脸在自己怀里瞪着自己,陈凉露出了微笑“怎么啦?”

  “你你你……”王染一命呜呼归西去也……

  陈凉马上松开王染的头,黑着脸问小护士“他怎么了?”小护士捂住脸,“你把他勒死了……”

  等到王染幽幽醒来,看到的是陈凉趴在床边睡着的样子,他屏住呼吸,靠近陈凉,睡着的样子真好看,至少比早上差点把我这个病人勒死要来的好看。王染想着想着伸出小拳头揍了陈凉一拳,被陈凉稳稳当当的接住了。“偷袭可不是病人该做的~”王染惊吓的收回拳头。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那什么我要输液了!快叫护士!”

  “你睡着的时候已经输好了,不然你现在怎么有精力来偷袭我。”

  “……”

  陈凉傻笑了一会,两人沉默了一小会,

  “哎~小娘娘你会不会背人?”王染眼睛里闪着小星星,真漂亮。

  “会。还有王染,你是不是欠抽阿。”陈凉一记刀眼狠狠劈了过去。

  “那你背背我。”

  “你,”陈凉顿了顿,看着王染的小身骨,故意说“你太重了,我怕背不了阿~”

  “好阿!你敢说我重!小爷我就要你背!”

  陈凉看着王染咬牙切齿的就要跳到自己身上来,大方的接住,然后华丽丽的转了几圈。“谁信你是病人阿,这么活力。”陈凉在王染身上打量了一会,然后不出意外的看到王染脸红了。

  “要不要我背?”

  “要!”

  于是两个人以歪歪扭扭的姿势兜了一圈,陈凉抓住背人要领,得意的在原地转了几圈,甚至背着王染还在这不大不小的病房里跑了起来。直到王染发出抗议,“我晕背!”

  “不舒服?”陈凉撇撇嘴,这还是第一次背人呢!

  “舒服舒服你的大头!”王染用两只爪爪拍了拍陈凉的头,得意的像个小孩,还兴奋的晃晃双腿。陈凉不乐意了,“摔死你。”

  “才摔不死我,小爷我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不死之身哇啦啦啦!”王染睥睨着陈凉,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陈凉忽然想到了学校,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把王染扔到床上,凶神恶煞一般靠近王染,王染抓着被子打算喊强奸,陈凉从容的开口。

  “其实我在你的隔壁班,但是我下课走的很快,每次从你班级前走过都忍不住要看你一眼。可你不是在收拾书包就是在桌子上写作业,你是那么安静,让我不好意思打扰你。后来,你不在学校了,我也没了心思上学,开始用学吉他来不去想你。听起来有点可笑,毕竟也不认识阿。”陈凉说到这,笑了笑。王染看着这笑,心,砰的,狠狠地跳漏一拍。

  王染听着陈凉的话,他第一次这么多的话,红了眼眶,扬起小脸看着陈凉,蹭了陈凉一衣角泪水。

  “其实我都知道的,但是我也知道我身体的情况,很早就知道了,找不到合适的干细胞我会死掉,所以我……所以我……”

  后面的话王染因为哽咽说不出来,陈凉觉得心底最软的地方被触动。他吻住王染,小心翼翼的探索着。王染睁着大眼睛,陈凉也睁开眼,看着王染,眼里化不开的深情太浓烈。王染被这双眼魅惑,闭上眼,感受着陈凉。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陈凉才放开了王染。王染通红着一张脸,不敢看陈凉。

  “陈凉……”王染偎着陈凉,轻轻的呼气。“我有病的……”

  “我知道,中二病。”

  “……讨厌!”

  “你晓得嘛,有个护士和你一样喔!”王染眨巴的大眼睛把陈凉都萌化了。“她和你一样有这个很漂亮眼睛的人喔!”王染指指陈凉的桃花眼,然后痴痴的笑了一会儿。“不过都是在我昏迷的时候才看得到呢!”

  陈凉看着王染一脸认真的模样忽然想到了柯南。

  “笨蛋,那就是我阿!”陈凉不悦的鼓起腮帮子。“居然连我都认不出来!”

  王染愣了一会。“你全副武装我怎么知道是你阿!就是有一种熟悉感!”

  “是一种这是我老公的熟悉感”陈凉龇牙咧嘴的说。

  王染在陈凉脸上吧唧一口,实施美男计!“谁是谁老公?”

  “你是我老婆~”

  “不要!”

  “抗议无效!”

  “不理你了。哼!”王染撇撇嘴,转身作势不理陈凉。

  陈凉急忙拉住他,“好好好,让你当一个小时的老公。”

  “两个小时!”

  “一个!”

  “三天!”

  “王染你想死了是吧。”

  “我错咯我错咯。”

  “乖~”陈凉摸摸王染头,在他额头上啵了一口。

  “嘿嘿~”王源乐的傻笑。“说好了一个小时喔!”

  “嗯~从现在开始计时。”

  王染顿时嚎啕大哭,陈凉不明所以,但是忽然就明白了。拍了拍王染的头“从明天开始可以了吧。”

  “小娘娘……你怎么知道我是因为这个哭的?”怀里的小王眨巴还冒着水汽的眼睛 陈凉觉得有王染此生无憾了。但是好像哪里不对劲阿~到底是哪里呢?

  “你这脑子里装的有可能全是托马斯的小火车,所以我知道阿!”陈凉似懂非懂的样子然后赏了王染一个爆栗“说了不许叫我小娘娘!”

  王染急忙缩进被窝里“我错咯我错咯~哎,小……”王染还没有来得及说娘娘就被陈凉一个黑脸给吓得不敢说了。“内个你不要回家的阿?”

  “要阿。”陈凉看看窗外灯火阑珊,夜景很美。

  “那你先回去,我想睡一会,今天累了一天了。”王染有些疲惫的躺在床上,陈凉细心的帮王染盖好被子,在他额头落下一吻。“那我走了。”王染点点头,闭上眼。

  看着陈凉走出了病房,估摸着他应该出了医院,王染用尽全力摁下铃。然后闭上眼沉沉的昏了过去。

  当陈凉走出医院,当他正感慨世界的安静,他听到铃响了。他不知道这是哪个病人摁的,只是直觉,他的心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悄然溜走了。他几乎是离弦的箭,坐着电梯来到二十楼已经花掉了好多时间,他飞奔到王染病房前。

  他看到王染笑着向他招手,他有些腿软的走到王染床边,连隔离房都忘了换。王染微笑着,那么虚弱的微笑着。

  “我和他们商量过了,带我去你常去的天台好不好?”王染看着陈凉的眼里多了几分温柔。

  陈凉眼里噙着泪,点点头。

  陈凉扶着王染离开了医院,去天台的那栋楼里没有电梯,只能慢慢的走着。

  王染时不时就要在原地休息喘气,每看到王染这样陈凉就会心疼的掉眼泪。可王染这个倔小孩非要自己走,他阿,总是不听话。

  王染在走楼梯时和陈凉说起自己小时候。“小时候我住在乡下,家门前有条河,河很浅,可以看到小鱼,每次夏天就会和哥哥一起去抓鱼……冬天到了可是家门前还是春天,小草还是绿绿的……小时候有人问我家在哪,我会说就在小河边,可是现在我只能说那是我的老家……”

  陈凉只是静静的听着,眼泪也不争气的掉下。

  “可是我小时候很向往这种大城市,觉得大城市比小地方好太多了。为了名和利为了让家人过的更好,我努力的学习,换来的竟是这种结果。”

  终于走到天台了。

  王染喘喘气。

  “陪我看看星星吧,虽然我知道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我很喜欢看日出,那是新的希望,我向往的希望。”

  陈凉点点头,“好,我会一直陪你看日出,看到我们白头偕老。”

  王染眼眸里的贪恋和温柔,化作眼角流出的一滴泪。“好阿,你说的。我们一起拉个勾,不许反悔喔。我还记得我抱着你的感觉,就像抱住了全世界那种满足感真好。”

  “你就是我的全世界阿!可是你要我的全世界怎么办,王染你不能这样抛下我你知道吗?我爱你!”陈凉听着王染气若游丝的声音,急得大吼。

  王染抬起手,擦掉陈凉的泪水。“我知道我知道,”王染心满意足的往陈凉怀里钻了钻,“我也爱你。”

  陈凉感受到怀里的人没了气息,没了暖暖的气息。他再也看不到王染傻笑,再也看不到王染嘟着嘴,再也看不到王染吐舌头,他再也感受不到王染的温度,他再也没有王染了!

  王染你这个骗子!说好了要陪我白头偕老的!说好了明明都说好了,都拉过勾了,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王染!”陈凉抱紧了王染,大吼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东方隐约看到微光,怀里的人快要没了温度,陈凉更加抱紧王染已经有些僵硬的身子,喃喃自语的说“有点冷是不是?快看快看,太阳出来了,好美的日出。”陈凉看着王染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始终如一,只是闭着眼但也能感受到他眉眼带笑,即使现在王染忽然睁眼,陈凉也不会害怕,反而会惊喜的抱住王染。

  太阳升起来了,很美,烧红了半边天。陈凉看着王染,唇还是红红的,那么漂亮的眉目。

  陈凉在他的额头,眉,眼角,鼻尖,再到王染的嘴唇,陈凉一点点细细的品味。王染的唇还是那么柔软。他抱起王染坐在天台边缘,王染微僵的双腿搁在一边,坐在陈凉的大腿上。迎着日初的阳光。陈凉嘴角流出红色的液体,滴在王染的唇上。

  红唇妖娆。

  当人们找到他们,太阳照耀着他们,美的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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