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
时间:2014-09-10 11:54:49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学”士  阅读:

   我在初恋的城市住,最近时常失眠,有一天夜里实在难耐,出门走夜路。

  我看到迎面走来一个没有脸的女人,一切却是初恋情人的模样,只少了五官。我不知该不该上去打招呼,又有种惊悚感,她后面有个夜店,这就是我和她常散步经过的夜店,我却没有独自走进去过,现在看来她像是从那出来。

  我还是忍不住上前打招呼。

  “好久不见,你好吗?”我问她时候用余光看到她穿那件我印象里熟悉极了的大衣,米黄色的,像坏死的皮肤颜色。

  她站住,转头面对我,由于她没有眼睛,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看我。

  “哦,是你呀?”她发出很清晰的声音,这使我惊奇,我不知道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但我也很高兴。

  “你,还在这?”我问她。

  “是的,一直在等你。”她说,我听出来那声音有些哀怨。事实上,我心随着一颤,不知说什么好,又惊悚起来。

  “等我?”我问她,我确认自己遇见鬼了,因为这是绝不会的,而且一个没有五官又让我再熟悉不过的女人那时可以毅然决然的离开,现在又痴痴的等,我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她。

  可虽然带着那个肉作的面具,她的头发、衣着、声音,甚至她身上每一个细节细微到气味,还是我无法忘掉的极熟悉的东西,那是我时常做梦梦到的。当然,除了眼神,还有那个微笑,我看不见。

  “等你,是我想问你,我,哦就是我,是不是犯下一个很大的错误?”她问我。

  “什么错误?”

  “就是我忘了反正大家都要死的。”她说。

  “不然呢?”

  “不然我就不会等你了。”

  我只得告诉她大家都要死的,但那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无论如何那件事总是要发生的。

  我看不到她容貌,但是我开始觉得这一刻她很纯净。两年前她大概在探索一道终极命题,就是我对她是不是真心的,于是所有内心都陷入这个膨胀的沉思当中,她用尽所有方式来试探和考验我,为了证明我是不是心里只有她。

  两年内,我和她无任何来往,我去过所有大城市,经尽繁华,最终回到这个唯一能让我找到一点归宿——哪怕是幻象——的小城市,有了时过境迁之感。有时我很想去夜店,但每次都是从那门前走过。

  这两年的生活习惯让我养成夜里读书写东西的习惯,当然有些是写她的,本也无任何意义,但我还是忍不住去写,我在想如果哪天有人愿意听我的故事,我会讲给他听,当然那个“他”如果是她本人,就再好不过了。可我丝毫不想霸占她,我想告诉她这是一段多么神奇的经历。

  但是直到今天我没有遇到任何人,却也写的倦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毫无倦意。我也不去想任何事,进入一个清醒但是空白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我才发现自己有多麻烦,婆多罗书说天堂和地狱只有一张白纸之隔,我大概是进入了那张白纸里。在那张白纸里,一切特征都消失了,人回到了生前和死后,就像用纯净之眼看到的世界一样,可是事实上,很多科学家证明就连机器眼也做不到完全纯净。

  此刻,这种符合许多电影的老套剧情,头一次给我如此大的顾虑。虽然这是两年之后的事,我还是很男权的告诉她,你得活着,好好活着,得嫁人。

  她低下头。夜店里不时有人走出来,我突然发现那些人都没有五官。我突然有点恐惧。

  有个穿低胸装的女人走到门口,面朝我和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去了,夜店里,狂躁的DJ音乐一如既往,幽暗的LED灯把附近照的通红。

  我听到她说:“那时如果我不那么胆大就好了,我不知道被人抱了之后还有什么方法可以不想那个人。”

  “你总会被一个男人抱的。”我说。

  她又低下头,陷入沉思。

  我继续说:“虽然我总被你当做不真心,可那已经不重要了,我对这个挺抱歉,如果我懂得怎么让你有安全感就好了。”

  “我等你是想问你,你还晚上看书白天睡觉吗?”她说。

  “晚上不看书,我很久不看书了,也看不进去。”我这么说道,仔细看了看那张什么也没有的脸。

  我怎么也看不到正是那张脸曾经使我坠入爱河,突然想这大概也是好的,少了五官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不会让第二个男人以为爱上了她其实是爱上她的容貌。

  “很孤独?”她问我。

  我看了看她,没答话。

  “没再找一个?”她继续问。

  我摇了摇头。

  “我和鬼王打赌,他说你一定不会忘掉我的,我说你一定会忘掉我,看来他赢了。”她说完,夜店门口一个男人的冬瓜脸被另一个男人拿啤酒瓶砸的开花,血顺着哗啦啦流下来,那人用手一摸头,沾了一手脑浆子,白花花的,晶莹透亮。

  周围有人开始起哄,我习惯性想拉起她的手,想离开这个地方,突然发现什么也没触到,可她就站在那里。

  我突然很害怕。又听到她说:“你可以再找一个女人,比我好的多的女人有的是。”

  “你怎么?”我后退了两步,问她。

  “其实每个人都一样,唯一就是这些比生死要简单得多的东西遮住了我的眼睛,这些本来是不该有的,就像我不该不信任你一样。一辈子就这样,我还怀念着你的大家伙。”她回头像是看了看那个躺在地上受伤的男人。

  她继续说:“现在没有人能满足我的欲望,想和鬼王较劲很难,他让你出现了,让你抱我,你就不得不出现,我那时总以为离开你就可以掀过这一页,认识个更好的男人,可是现在想想哪有什么好坏,我们大家反正都是要死的。”

  “我们都受鬼王的控制。”她指了指那个被砸伤的男人。“那就是鬼王,我嫁给了他,他就是你,那个砸他的人就是我,你看他这般受伤害还不肯离去。我,嗯不是我,我要去打救他了。”

  她说完,走上去,冲那些袭击者吼了一些“不信任”之类的话,周围那些男人和看客慢慢散去。她扶起鬼王,走过来,我看到鬼王毫发无伤,鬼王和她长的一模一样,都是没有五官。我突然感到头脑发亮,一摸脸,发现自己脸上全是血。

  鬼王笑了笑,搂着她的肩膀转身进了夜店,手滑落到她的屁股上,像两年前的我一样掐那个硕大的屁股,她害羞的打鬼王的手,回过头面对着我。

  我顿时僵在那里,天很热,我却感到冰凉至而寒冷。血顺着脸颊流下来,那样子一定很恐怖。我跑上前,抓住鬼王,我不知怎么抓住了他,厮打起来,或许只因为他摸她的屁股,我发疯一样挥拳打了起来。

  可是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反而像是一拳拳砸在自己身上一样,他也还手,是那种挑逗一样的还手,让我觉得他必须要死了。

  最终我终于打死了他,我站在那里,喘着粗气,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我感觉身体在慢慢往下沉,重的让我撑不住,终于也躺在那里。它一直在往下沉,我想抓住什么不让自己往下沉,可什么也抓不住,我抬头看到自己像鬼王一样躺在那里,她和鬼王还有那些没有脸面的人都消失了。也看到不远处自己站过的地方有一堆啤酒瓶渣子,还有几滩血。

  我不知道醒来时候是在哪,像是在工厂里,很多人排队走过一间小屋。我在这个陌生的小屋见到了鬼王,他告诉我他就是我,还告诉我其实我做过许多事,包括主宰很多人的命运,甚至她的命运。起码,我不记得那晚她和我说过什么,可最终她还是发现自己幼稚了,“离开我可以找到更好的”那种话要么是托辞,要么是一厢情愿。

  我发现鬼王喜欢把与我说的话说给所有人听,告诉那人他就是那人。有天清晨十一点多,他来敲我的门。

  我认为他八面玲珑,想讨好每一个人,就不开门。

  他继续敲门,要寻一颗烟抽。

  我开门,扔给他一颗烟,不小心掉到地上了,他蹲下身体去捡。

  “烂肺!”他说。

  “什么?”我问他在胡说什么。

  “那女人的纯洁坏在你手里了,你占便宜了吗?”他问我。

  我不知所言,条件反射似的摇摇头。

  “那女人的屁股再被别的男人摸,那就是你已经摸过的屁股了,我觉得你占了便宜,可是你现在过的比摸她屁股前好像更不如意,整天苦恼没有屁股可摸。”鬼王不用点火,自己把烟抽着了。

  我又点点头。

  “如果你对纯洁的占有欲是一个女人的话,你是没法和自己相处的。”鬼王说完,烟灭了,还有好长一截没吸。

  我请他滚蛋,原因很简单,他上过我的前任女友,现在又说出这些想打发我的鬼话。

  他解释:“我没上过你前任女友,也算上过吧。我和你说过,我就是你。那些喘息和呻吟,还有美好的胴体,都是留在你印象中的不重要的东西。可是你把它们看的比命还重要,甚至把我打死了。本来很简单的事,你却搞得复杂,甚至有点悲壮,我是有点同情你。”

  “你不还活着呢吗?”我说。

  “我是死不了的。”他说。“你死了我也死不了。”

  “我不是死了吗?”我问他。

  “这世界除了你,所有初恋情人都是一样的。所以你死了,那些人就活着,你活着,那些人就死了,死死生生是个所有人都分不清楚的事儿。不过,那晚上你是差点儿死。”鬼王说完,把烟扔进嘴里,咀嚼着咽了。

  我请他滚蛋。他一耸肩膀走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包括那女人,其实是他吹出来的气。

  就是他不经意间造了一个有女人乳房和屁股的人,有皎好的容貌,让我产生了像金钱那样必须时刻占有的念头,一旦失去了,我就时常悲伤,也习惯了悲伤。

  其实我在乎的不是她,如果她不是个女人的话,或者乳房变形、没有五官、甚至身材走样、小腹臃肿,我大概不会再想起她。我之所以常常想起她,是她身体最纯洁的时候,其实同一个时候,就在那时,一切人间不该有的东西全部占据了她,例如她一直在怀疑我是不是心里只有她,就像怀疑一个嫌疑犯是不是杀了人。

  而我是丝毫不会在乎这些的,也不愿去想这些,我想的就是自己很幸运,遇上了一个纯洁的女人,我很享受她的一切。所以此刻,我对某个问题产生了怀疑:她的每个细节,到底只是个细节,还是这就是她本身?有谁能说一只漂亮的脚长在一个女人身上,那只脚就不是那女人的呢?这种唯物主义解释不了我所想的,所有人间的欲望,不过都是鬼王的调侃。

  就像鬼王用几口气造了一个让我着迷的女人一样。所谓男权的产生,和某件艺术品产生的渊源是一样的,鬼王就是这个最有才情的艺术家,他控制不了男人,只能造出女人,让男人着迷,这样世界就变得容易统治多了,他就这样调侃着他的政治生涯。

  鬼王走后,那个夜店换成了舞蹈班。有无数进进出出的年轻女人,在那里穿上紧身的舞蹈服,幽灵般的跳着,还有小女孩,我怔怔的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充气娃娃,正是眼前的群魔乱舞,产生了除欲望外的第三种可以调侃的东西,是艺术。那一刻,娇喘的身体和呻吟的表情换成了优美的摆动的线条和舞蹈表达出来的纯净,人生来纯净,舞蹈时纯净,死后又纯净,这纯净像是又把我带回了那张纸的世界里。

  奇怪从我遇见第二个女人之后,我再不失眠,也忘了这些离奇的经历。

  如果再见到鬼王,我一定送给他一盒好烟,因为那个弯腰拾起一颗烟的动作让人知道欲望并不是什么错事。还有他曾经吹过几口气,给了我一段能明白很多事的经历。我只是在怀疑,那晚是我把我自己打死了?还是我把两年前的我自己打死了?还有我怎么也记不起来从那个工厂怎么回来的。

  不过我现在还活着,一切就继续照旧,当然我也睿智了很多,至于看到所有年轻的女人都是不去看五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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