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摇滚情人
时间:2012-06-13 08:28:08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阿尔弗雷德  阅读:

  2008年夏天的时候,我成了Z大的一名大学生。入学时我穿着一件灰色T恤,一条褪了色的牛仔裤,和一双白色球鞋。我的头发还很短。我随身带着一台德生PL-600。
  夏天很热的时候,我在走廊的通风口抽烟,抽得嘴巴像个干燥的火炉。我在环水楼有一个固定座位,墙角的位置让人安心,我有时候会打个盹,阳光照着我的脸,知了也不叫,我的思绪开始像洋葱细胞一样游荡。
  我还记得梁策离开的情景。那天在春华高中楼顶上,他肆无忌惮地大笑,眼泪鼻涕飘在风里。他穿着宽大的上衣,宽大的裤子,头上戴着废弃的冰激凌桶,像个傻瓜。我对李静怡说,这时该有挑选群众演员的导演在他屁股上狠狠踹上一脚。忽然他停止了,像一根鱼刺卡住了喉咙,脸憋得通红,马上要完蛋的样子。他呜咽地说了一句话,虽然声音很小,我还是听见了。他说的是,再见了。
  很奇怪没有像电影桥段里的自由落体那样,一个注定不是主角的角色,从天桥之类的地方翻身而下。可是,梁策真的离开了。
  两年后我在大学里回忆这一幕,像经历过呼吸一样痛苦。我有时想有没有哪个导演给我的生活编一出续集,即使不完美,也好过这样戛然而止。
  
  入学后的十月,我加入了天涯诗社,像任何一个自诩文学青年的人,数年后看来这是个多么愚蠢的行为。唯一的收获,或许是认识了陆遥。
  在每一张诗意纷飞的面孔中,他最不像诗人。社长致新生欢迎辞时,他脖子上挂着一架笨重的单反相机,低着头晃进了教室。偏偏坐着我前排的空位上,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的头发很乱,或许因为灯光的缘故,脸很白,让人想起08年风靡一时的暮光之城。
  新成员自我介绍时,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只看诗,我不写。
  我手里乱画的自动铅笔顿了一下后回归平静。其他同学则很配合地哄堂大笑。
  依照惯例,每个人要朗诵一首自己最喜欢的诗。他念的是埃兹拉?庞德的《在火车站》,行末悠扬地往上飞了一个八度。他独特的嗓音非常滑稽,像在唱儿歌。那种江南口音对女孩而言很完美,可惜他是个一米九的壮汉。后来我揶揄他时,他的脸红得像一块猪肝。
  
  中国有相当一部分大学是建在坟墓上的,我后来才知道。十一月下了一场雪,我一深一浅踏出东门,小吃一条街被学生围得水泄不通,一家烤肉店的招牌被大雪封了腰,走进一看,乍然发现是一块儿墓碑。往南延绵一里全是大大小小的土包子,我踩着古藤不知不觉进了墓园深处,一回头,已看不见背后的公路。
  陆遥出现的时候,我几乎惊叫出来。他带着一顶灰色毛线帽,那架佳能7D的黑色镜头管正对我的脸,我一惊,管他是人是鬼,先给他致命一击。抬脚的瞬间,我听到了相机咔嚓的响声。
  “照片洗出来给你。”软软的口音在墓园里毛骨悚然。
  我盯着他的脸,是北欧人口的那种肤色,眉毛和睫毛像落满了雪。我想起一个瑞典导演拍的电影,叫血色入侵,讲得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吸血鬼女孩的故事
  “你以为我是鬼啊?胆小鬼还来这儿,找死!”
  我欲还口,一时在零下的天气里张不开嘴。他站在一大把砍掉的柏树枝上,我后跳一大步,指着地上报复性地大吼一声:“你站在死人头上了!”
  他慢悠悠抬头,一副无视我的表情:“白痴,你家死人才埋在墓碑前方,你是大学生啊,拜托有点常识,”说完,他幽幽瞥一眼我脚下:“倒是你……”
  我觉得脚踝似乎被什么握住,哇地一声跳开。陆遥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我一时非常窘迫,狠狠瞪他一眼。他还我一个潦草的美式耸肩,“这样吧,我请你喝酒怎么样,算作道歉,来不来?”
  “你也会为骂人道歉?”
  “****啊。”他白我一眼。
  天气实在太冷,我们缩着脖子钻进了一家酒馆。我发现陆遥是个挺有童话色彩的人。他坐在吧台边,歪着身子给我讲《夏洛的网》,搞笑处一个人咯咯笑到咳出啤酒沫。他不是一个好的故事讲述者,说话颠三倒四,或像老年人一样不断重复某个细节,所以夏洛只能不停地织网,织啊织啊,最后累死了。但在这样零度以下的天气里,一边喝着温啤酒一边有人在你耳旁絮叨,不算一件坏事。
  那个冬天,我们一起喝掉了许多温吞吞的啤酒,吃了很多烤肉。他有时说,我们喝掉的啤酒倒在一间屋子里能把我们俩淹死。他做出一个捏住鼻子,窒息而死的表情,仿佛绿色的潮水正渐渐漫过他的胸口。陆遥是个很不错的朋友。他学物理,出生在江南一个小城,在网上追一个叫南派三叔的连载作者。我唯一不确定的是,他是不是真的不写诗。
  
  春天的时候我收到李静怡从南方寄来的信。在网络如此发达的时代她仍保留着原始的通信方式。我觉得她是个温柔的姑娘,温柔,似乎一个男人形容一个女人更合适,梁策也这么认为。我们三个生于同年,生在A城,十几年来一直以三剑客的形式存在着,升到春华高中后,我们约定一起考本省的重点大学Z大。
  高一时,我和梁策石破天惊找到了人生的真谛,我们迷上了摇滚乐。摇滚乐的到来像一支针剂,刺入我和梁策的心脏,它挖掘着我们最深处的激情,也带给我们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苍老。
  梁策后来成立了洋葱乐队,频繁出入A城各大地下LIVE HOUSE。我剪掉了长发,漂染成各种一次性的彩色,在他身后像一个小跟班儿。我们在音响巨大的轰鸣扭曲身体,好像要把身体内无处发泄的能量全部甩出去。梁策渐渐很少去学校,我们三个再次聚在一起的时候,李静怡望着我到嘴角的发梢和因化浓妆儿发干的皮肤,训斥梁策,“你看你把她带成什么了?”梁策像个傻子一样呵呵地笑:“我们是盟友,你不懂,你好好学习吧!”李静怡问,“那我们还一起考Z大吗?”梁策又是傻笑,我安慰她:“当然啦。”
  我们三个蹲在河堤上舔老冰棍,李静怡说要做一个惩恶扬善的记者,我和梁策想把洋葱做成最牛的摇滚乐队。那时候,梦想离我们那么近,风吹着我们的脸,我们还很少年。可是后来,梁策离开了,李静怡去了江南。
  回信里,我将我乏善可陈的大学生活向她讲述一遍,不可避免地提到了陆遥。  1/5    1 2 3 4 5 下一页 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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