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吊死我的袜带
时间:2013-08-09 12:46:04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向星星  阅读:

日子一天天过去,流浪汉始终没有象人们猜的那样向了不起的小提琴手下战书。但他在街角的沉默姿态的确征服了全城人的心。人们说,他是悲哀的乞丐,躺卧在皇宫殿门外的台阶上。小提琴手对人们把他和流浪汉扯到一起感到恼怒(甚至有谣言说流浪汉之所以守在那个街角是因为他的挑战请求被拒绝了),但另一方面他又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他知道飞短流长需要一场较量来平息,不过在流浪汉作出任何表示之前,他无法主动降低身份向这个卑微的人提出什么。

这时候了不起的小提琴手已经衰老了,对胜利的憧憬早就荡然无存。在流浪汉制造的难耐的等待面前他没有了把握,无形的威胁令内心震颤。自从那次偷望了流浪汉一眼,他就不敢看第二眼,他害怕,生平第一次的害怕。

秋天无声地消逝,冬天也到了最严酷的时刻。了不起的小提琴手在这场无声的角力中意兴阑珊。他决定终止这种对自己意志力漫长的消磨,宣布:即将举办的独奏会将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次,之后再也不会拿起小提琴。告别演奏会如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晚上进行,象以往任何一次一样,座无虚席。人们对他的爱戴丝毫没有退减,无数次起立鼓掌,无数次热泪盈眶。小提琴手为自己毕生达至的成就而骄傲,他倾尽了全部的情感,最后谦恭地站在台上接受人们长时间的欢呼,挥挥手,克制地退出了满载他荣誉的舞台。

当晚驱车归家的路上,了不起的小提琴手心里十分惬意,毕竟没有为自己年少时的狂言付上毁灭性的代价啊。但同时心里又有阵阵不安,这个夜晚是如此的寒冷,他急切地想知道那个流浪汉是不是还呆在那个完全没有遮蔽的街角。马车驶近的时候,一个佝偻的身影映入眼帘;车没停稳,他匆匆跳了下去。

了不起的小提琴手第一次靠得这可能是他最致命的对手这么近。可当他走上前去,却看见流浪汉倒卧在雪地里,脸煞白的骇人,眼睑低垂,嘴角凝固着一丝微笑。他把手指放在流浪汉鼻子底下,发现完全没有了鼻息。小提琴手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心象插上了一把匕首——他还看到流浪汉平日时总秘不示人的右手无力地垂在地面,而那只右手竟只是一只空荡荡的袖管!天啊,天啊,小提琴手呜咽着踉踉跄跄地扑到流浪汉的身上。接着他取下流浪汉左手紧紧扣住的琴盒,打开来看,里面是一把簇新的小提琴…….

陈陈凛冽的寒风里,了不起的小提琴手木然伫立了很久很久,远远看上去,身影是那么的单薄和脆弱。若干年后,和人谈起这个夜晚,他总是面带幸福,说,他毕生在音乐里追求一种活生生的悲哀,他有幸听到了,而那是来自一把不需要用手弹奏的小提琴。

 

记得父母离婚后,我跟着母亲从一个北方小镇搬到南方城市生活,头几个月,我唯一乐趣就是每晚睡觉前躺在床上想这个故事。我觉得大人的世界真不可思议,居然会为一根叫悲哀的骨头互相咬着不放。

那一年我十一岁,还不懂得悲哀。

 

4

你干什么?豆说,她背对着我,但没有避开我的搂抱,浴巾滑了下来。

你问我?是你光溜溜地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嘻笑着。

是吗,我忘记了,以为家里没有人。豆站着一动不动。

噢。我的手往前伸去。

前天好象才有人又发睥气又砸东西,这么快就忘了。豆突然按住我的手,冷冷地说。

我只好呆呆地回到沙发上看电视。豆索性浴巾也不拾起来,光着身子在几个房间走进走出,好象找些什么东西,我的头有点发晕,问她在收拾些什么。她说,过几个星期要出远门,参加培训计划。她还说,公司管理层最近在变动,所以心情不大好。她的语气很淡然,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淡然。

我看了一整个通宵的无聊电视。豆早早睡了,陪着我的是客厅地板上的一条浴巾,皱巴巴的团成一堆,乍一看还以为是湿漉漉就扔在一旁的抹布。

 

豆经常骂我生就一副蠢相,有一点儿心事就不自学地半张着嘴,象个白痴,又象漂在水面翻白肚皮的死鱼。

我的解释是,世间最完美的愚蠢都具有悲哀的形状,半张着的嘴是我们空洞的眼睛,时间长了,从嘴角淌下的那道涎水,就是我们抑制不住的泪。

 

5

“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

已经是第三次在售楼书上看到发展商无知地引用这句话了。一想到说这话的是荷尔德林,我心里很不痛快。这位诗人一生贫穷、疯狂,即使过去了一个多世纪,我也不会蠢到把诅咒他的当成是祝福我的。这本售楼书上描绘了一个中产阶级式的理想家园,地下车库、泳池、幼儿园、酒店式管理,统统都是豆喜欢的。可这句话,隐隐让人觉得不吉利。

翻过一遍所有新楼盘的售楼资料,还没撒谎到让我满意的。我有些后悔,当初早该答应豆了。

在一张报纸上,我找到一家房地产代理公司的广告,然后按着上面给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接电话的经纪十分热情,连连叫我宽心,说我要找的房子,他很快就能找到。

 

这天晚上,老叶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他快失业了。他说他痛不欲生,经济这么不景气,简直没有活路,接着他激愤地咒骂他的工作和他在工作里遇见的第一个人。大约二十分钟后,他颓丧起来,说:电话里不说了,电话费贵,往后担负不起,我正准备放下电话,他又“喂”了两声,说:还是出来聊聊吧。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可能嘴贴得话筒太近,电话里一阵阵的杂音。他说:唉,我们做些什么好呢。我心不在焉地说:嗯,好吧。

老叶三十出头,在一家性保健用品商店工作。据他说,他以前是在建材公司做会计的,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一干就是八年。公司去年清盘了,总经理因为贪污被抓了起来。这份工作他是在公共电话亭看到一张手写的招工启事应聘得来的,他说,人家要他是因为他有会计证。我不大信老叶的话,招工的家伙多数以貌取人,老叶肯定占了外表忠厚老诚的便宜,脑袋早早谢了顶,活脱脱荷尔蒙分泌过剩的业内人士形象。实际上,他在店里也不是做会计,每天的工作是骑自行车往往宅区信箱塞传单,回到店里接电话,然后又骑着自行车给那些羞答答的顾客送货上门。

我问过老叶:你怎么干这个,白受教育了,他说:我自食其力,不打家劫舍不谋财害命,不给警察添麻烦,是够报答社会让我受教育的恩情了,工作嘛求份安宁,越累越好,不用整天想着活着为了什么。  2/14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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