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吊死我的袜带
时间:2013-08-09 12:46:04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向星星  阅读:

1

三个月前,我和豆在家里大吵了一场,结果我摔碎了一只水晶果盘。三个月后的早上,我赤着脚在客厅里走动时才发现那次争吵留下来的最后一片玻璃屑。

我和豆在一起已经七年了。因此看到那片扎进脚底的玻璃屑,我并没有多情地想到它可能和心碎有关。我即时的反应只是找了一块止血贴。看着玻璃屑发出微弱而颤抖的毫光,小伤口将在下面沉沉睡去,并且一直保持着匀速的呼吸。我甚至想到:在生活里,每一次受伤都是微不足道的,在死于利刃之前,我们都必须忍受针刺之苦。

我没有想到心碎,真的没有。

 

那次和豆激烈的争吵是因为豆执意要一套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房子。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我买下的。自从两年前两个人搬进来后,豆就一直对房产证上没有她的名字耿耿于怀。她经常在我面前自言自语,说她付出的宝贵青春换来的不过是寄人篱下。我向豆提过登记结婚的事,她斩钉截铁地向我声明,她不是那种求得安全感就把一生托付给谁的女人,况且我还是那种没法给人安全感的男人。后来我又提议在房产证上换成她的名字,她考虑了几天,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我,转让要交税很不合算。

在我失去工作的第二天,豆就开始更明确更频繁地向我要求再买一套房子。她自己也跑了很多地方去看楼盘,带回来一摞摞的售楼资料,态度坚决地令人难以置信。

我的房子要比你的这套大,跃式,小区里有公园、会所、泳池、网球场、大型超市,价钱贵一点不要紧……

但我不要和你结婚,不要房产证上有第二个人的名字,不要只是我一个人住在里边,不要别人的衣服占了我的大衣柜,更不想和我住的这个人没有为这房子付过一分钱……

豆向我描述她拟定的买房计划时总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每次我都避开她的视线。

 

豆告诉我她看中了一套房子:客厅够大,阳台宽敞,采光也好。

我和豆一共去了现场两次。第一次是去售楼处,一整个下午那个售楼小姐不停地说话,象苍蝇一样讨厌,之后好几天我都觉得耳鸣。第二次是看样板房,这回是豆不厌其烦地问这问那,在屋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临走时,售楼小姐的嗓子都哑了,她僵硬地笑笑低沉地说:这种户型最适合三口之家啦,买了之后不用怎么考虑再换房子。豆听了,眼睛亮了一下。

看过样板房,豆似乎很满意。那天回家一进门,她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叠存折,坐在地上,手指就在计算器上按了起来。算来算去,所有的钱仅仅够交房价的首期款。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豆见我的神情犹疑不定,说:按揭嘛,反正把它供下来就行了。

但我现在没工作,又没固定收入……

你一辈子都没工作,没收入吗?

……月供一万,有工作也有些吃力……

想干点事怎么会怕吃力,你怎么没点男人样儿,真没出息。

我低下头,默不作声。

 

第二天晚上我突然觉得还是有些不妥,于是向豆提出那套房子的朝向和方位都不算理想。豆听了马上扇了我一个耳光,尖声和我争辩起来。在两个人持续的对骂声中,我不时瞟着墙上的挂钟,等到时针走了正好一圈,我抄起茶几上的一只果盘,用力朝地上砸去。

我瞥了豆一眼,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圆瞪的眼珠掠过一丝惊恐。

 

2

过了一会儿,豆猛地抬起头,小声但不无挑衅地说:

你要记住,存折里的钱都是我的,你有多久没拿钱回来了,你有的不过就是这套破房子。

 

3

凌晨三点钟,我是趴在阳台的台沿上看这座城市的夜空的。原来它看起来并不那么辽阔,兴许地面上有太多高层建筑物的缘故吧。难得的是它仍然可以晴朗,几颗淡淡的星若明若暗地闪动。一……二……三……十……三十八……五十六……我象数着心跳,数着它们闪动的次数。有些东西居然可以这么细碎,但——又好象它们命定就是这般细碎。

我在思忖:到底有什么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曾想,一定是以前发生了什么,才令到自己今天一无所成、无所事事。我喜欢把活得不如意归咎于童年创伤或者性格障碍的说法。但二十八岁才去找原因,似乎不会有什么结果,记忆已经变得粘稠,乌七八糟地乱作一团。

自从懂事以来,我长年坚持不懈地思考人生和自我探索,换来的结果只不过是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困惑地仰着脸数星星。

而数星星本身,也不会带来什么结果。

 

小时候的事情,我只记得十一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在医院的病床上,我看了一篇德国童话,其后就郁郁寡欢了。那篇童话调子灰暗,事隔多年找不到原文,估计是这个样子的。

 

在欧洲著名的音乐之城有一位了不起的小提琴手。他的技艺举世公认,无人能敌,任何曲调来到他的手中都能牵动人心最深处的哀愁。他的演奏会更是城中万人空巷的盛事,每个举办他的演奏会的剧场,在散场之后,观众席下面的地板都是湿漉漉的,仿佛经过一场连绵的细雨。

了不起的小提琴手被人们叫作“悲哀的国王”,他自己也在盛誉和赞美声中自负起来。他宣称,这世界若还有第二把小提琴能超过他手中的这把——更催人泪下,他愿意永不触碰小提琴,甚至愿意砍下自己的右手。数十年间,曾有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名手前来与他同场竞技,但无一不是悻悻然地离开。

终于某一年的初秋,一位陌生的流浪汉出现了。他满面风尘,随身带着一个黑色的小提琴盒。当人们注意到他时,他在那个僻静的街角已经露宿好几天了;街角对面,是那个了不起的小提琴手的居所。流浪汉的琴盒和栖身地点引起了人们的议论。尽管没有人见过他,知道他的来历,但几乎人人都敢肯定他是又一个悲哀的挑战者。事实上,流浪汉从不跟人搭话,也从未在那个琴盒里取出小提琴。每天他蜷缩在街角的姿态再简单不过:左手抱着琴盒,右手深藏在怀里。但人们说,这是引而不发,那只用来拉琴弓的右手象真正的利剑等待出鞘的好时机。

对于人们的猜测,了不起的小提琴手并非完全无动于衷。有一晚,他终于禁不住从自己卧房的窗户偷望对面不远处的街角。这个时候,街道两旁的煤气灯全亮了。他看见流浪汉背倚倚一支孤单的灯柱瘫坐着,尘埃般的昏黄里,那张清癯的脸年青又颓废,两只深陷的眼窝如同刚刚熄灭的烛芯,点点微亮,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苦涩和忧伤。那个晚上小提琴手心情十分沉重,他觉得这个流浪汉身上具有与众不同的尊贵,那怀抱琴盒的姿势执拗而虚空。  1/14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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