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里非常漫长的午休
时间:2013-07-31 13:27:04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那可  阅读:

长久以来我都处于睡眠不足的状态。我每天八点去上班,但是夜里四点才就寝,这样一天睁眼二十个小时,比睡八个小时的人一天多支配四个小时,多了四分之一的时间去学习工作和玩耍,有时也发呆或者思考。我从二零零一年开始坚持这个习惯,到二零一三年已经十二个年头,可按照有效时间折合,相当于活了十五年。所以当三十一岁以下的人,尤其是他们当中嗜睡的人嘲笑我阅历不丰的时候,我便自然对他们嗤之以鼻,说我其实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后来仔细一想,我其实并没有因为少睡四个小时加餐吃饭,所以这个论断倒是错的。

除了变相延长生命之外,较少的睡眠可以帮助人游离在意识和潜意识之间。看花不是花,看草不是草。有个朋友在阿姆斯特丹吃迷幻蘑菇,回来跟我描述她服用后的景象,我越听越觉得熟悉,好像在白描我的日常生活。我可以经常看到迷幻的影像栩栩如生地发生,甚至更用心一点,都可以幻觉出女人的温存。

睡眠不足给了人闯入潜意识的钥匙,你可以打开那扇门,获得灵感,拿出一些充满创见的文艺作品(音乐小说诗歌戏剧),回现实生活中整理并发表。 你也可以用意识召唤出想象中的动物,陪伴你孤独的生活。烦他们的时候就用意念把他们关回那个世界。有的时候我早上起来,上班要晚了,看到一只想去拉屎的狗卧在床边,我就想动用意念把它变没,以逃脱必须花时间遛狗的责任和迟到的厄运。可惜我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它仍在那里泪眼汪汪。于是我意识到这货是真的,是两年多以前我们去新泽西冰风狗舍抱回来的鲜活的柴犬。

养柴犬是我女朋友的主意,说这样像是生了个孩子,能改善我们勉强维持的感情。她在帕森斯大学读了两年室内设计,毕业了还没工作,压力很大,再熬一年不出个名堂就要弃我而去回台北投靠父母。她说我这种人平时看起来跟游魂一样,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任何正常的姑娘都不会把未来跟我拴在一起,现在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只是她为了省房租而已。

她特别讨厌我不怎么睡觉这个事情,并把性生活的不和谐归咎于我的生活规律,夜里十一点,我们温存一番后,我还要雷打不动地起身直到凌晨4点。她只能非常愤怒的抱着枕头入眠。而早上起床,我就已经没了,消失在清晨赶地铁的人海里。我到家以后,因为睡眠不足,总是浑浑噩噩的样子。她觉得无法与我沟通平日的喜乐,因为我一副反应迟钝并超然世外的傻样,仿佛我是完全不在意她的生活。

我非常遗憾她无法感受到我满腔温吞而炙烈的爱情,我努力工作,跟她游览美景,自己省吃俭用,却带她去这个城市最好的餐厅。我也从来不跟她拌嘴,她获得了几乎每一次争执的胜利。我崇拜她,崇拜她略有稚气的身体,红酒杯大小的乳房,崇拜她出浴以后发梢上的水滴。我崇拜她的激情与沉默,我崇拜她的市井与超脱。我在新闻里看到飞机失事,火车出轨,马拉松爆炸,地震和山洪,整个世界在灾难中旋转,但我看到她在床边阅读的一刻就释然了。这个世界飞速的变化,枯萎繁荣,但于我来说,于我仿佛都只是这一刻--她在床边清晨的阳光下阅读,十七层向下的中央公园西路上,有冰淇淋车经过,响着那个叮叮当当的调子,她平稳的身姿,好像在宁静地应和着那细微的声响。这一切斑驳如梦,却有幸福的真实感。我想立刻知晓她左手无名者的指围,把这飘渺的幸福感拉进不易轻易摆脱的世俗。

然而她拒绝了我的求婚,她说,用了言情的台词:"我不能跟没有灵魂的人在一起。"
我很伤心,我反驳说:"你可能无法设想我的生命有多么丰富。“

我建议她从此以后也尝试每天不怎么睡眠,她就可以进入我的世界,那个好像长期吸毒的充满幻像的世界。在幸福的彼岸白头偕老。可是她拒绝的了我"双修“的提议。然后她莫名哭了起来,一不留神我没把她抓住,甩门跑了。


......


夜里朋友R约我去东九街在地下室的分贝酒吧聊天,我萎靡不振的开始简述求婚失败的经历,可我没有得到丝毫的同情。

R说:“你还真他妈脑子有问题了吧,你什么时候交过女朋友,你不是单身三年了,一个人住在上西区的公寓里吗?”

我觉得这不可能,这是那种傻逼电影情节,若是真事儿,那只能是搏击俱乐部、灵异第六感、美丽心灵等一众好莱坞影片对我生活的拙劣恶搞。她是不能再活生生的我的爱情,她是像R你一样真实的人,而她比你青春真诚,比你有胸有屁股,还不像你一样长了个鸡鸡!

R一脸贱样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你想象出来的呢?” 我觉得R在玩我,我特想抽他,后来我们都喝大了。

这天我还是四点睡,八点醒来。我去中央公园跑了十公里,回来做了两份蛋包饭,可是她还是没回来。我没事干就放些迷幻的歌,召唤幻觉来娱乐自己。后来我又听到了楼下冰淇凌车的叮叮咚咚声音,它破坏了所有的意境,一瞬间我觉得非常厌倦。

十二年来我第一次觉得困了,那种欠了一万七千五百二十个小时睡眠的困,我瘫在床上,仿佛失足跌落进了无法呼喊的黑暗。

...


可能过了好些年年,或只有一刻钟的功夫,我睁开眼,发觉自己一个钢丝床上,窗式空调嗡嗡地响,还混着恼人的蝉鸣。而女朋友、酒肉朋友、狗、跑马拉松的奖牌、月供的公寓,以中央公园展开的曼哈顿都没了,它们好像随着冰淇淋车的叮叮咚咚声音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并死死地锁上了那里的门。我意识到这里是伊河路49号煤气公司的院子,是我家在郑州一中边儿上租的房子。

我妈叫我起床说该做功课了,我想起来周一还有恼人的化学期末考试。我关上门,悄悄上了网,发现豆瓣账号还在。于是决定把这悠长的梦截取片段,写点东西发出去给大家看。即使桥段老套,我觉得这还算是有些创见的”文艺作品“,作为河南省的一名普通高中生,我满怀愧疚地为此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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