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乡下人的偷情游戏
时间:2013-06-17 10:15:02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陈然  阅读:

        在我们乡下,有一个人,名叫队长。怎么叫了这么一个名字呢,因为那时候,他最想当的是队长,但怎么也没有当上,他一气之下,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队长。他想,别的队长还有被罢免的时候,他这个队长却是终身制,他愿当多久就当多久。当时,他是生产队里的会计,离队长的宝座仅一步之遥。他的急不可耐惹恼了真正的队长。后者心想,好啊,就想篡党夺权了,幸亏你狐狸尾巴露得早。他就抓住前者的尾巴用力一蹬,把他从会计的椅子上给拉下来了。自命的队长犟脾气来了,他的改名字的决心也就更加坚定。他不但改了自己的名,还改了他老婆和孩子的名。他老婆叫样板戏。他女儿叫花朵。他儿子迟生了几年,叫大学生。
  话说到了市场经济时代,队长已经四十岁了,样板戏也已经四十岁了。女儿花朵四五岁的时候到池塘里抓月亮,结果等别人把她捞起来,月亮还在水里。从此队长和样板戏一看水里的月亮就发抖。儿子大学生因为吃独食的缘故,长得人高马大,几乎不像是队长和样板戏生的了。他学了一手好缝纫技术,到福建打工去了,暂时还没有成家,队长和样板戏还没有第三代领导人可供抚养。俗话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他们在家里不免有些如狼似虎的寂寞。这期间,队长除了一如既往地种田耙地,也到县城里打打短工,或在年前节下,做些小生意,比如贩贩水果,卖卖干菜,没想到,一下子见多识广起来,看到了市场经济大潮中许多激动人心的景象。他回来跟样板戏说,不得了啊样板戏,外面现在跟旧社会差不多了,跟香港差不多了,跟国外的资本主义差不多了!样板戏吓得把饭勺掉到了地上,以为八国联军或日本侵略者来了。队长说,你不知道,外面现在花红柳绿,莺歌燕舞,我差点不认得回家的路了。队长用力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咳呀,街上现在有洗头的地方,也有洗脚的地方,有按摩的地方,也有抓痒的地方,门口站的清一色是外地女子,蛇头,鹅胸,蜂腰,蚁臀,叽叽喳喳,漂亮得很,她们向我招手,要不是我眼花了,不知道哪一个好,我很可能就做出对不起你的事了。那些大款,中款,小款,晚上进去时精神抖擞,早上出来时眼屎打架,把那里当做家了,你说让人眼馋不眼馋。我们工地上的包工头,哼着游击队之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潇洒极了。而且我听说,在城里,一个男人,若没有几个女人,是要被人瞧不起的。就好像一只公狗找不上母狗一样。下了班就夹着包往家里跑的男人是末等男人。他们说,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但我想,假如红旗不倒,哪来的彩旗飘飘?所以我认为,不是红旗不倒,而是红旗偷偷地倒了。红旗一倒,就成了彩旗了。你说是不是?他们经常在我的耳边吹风啊,吹得我耳朵痒痒的。他们说,女人和女人真的不一样,就好像肥肉和瘦肉不一样。就好像鱼肉、鸡肉、兔子肉、山麂肉、天鹅肉不一样。而鱼肉里鲢鱼、鲫鱼、鲤鱼、鳜鱼、鲩鱼又不一样。你说,只要不是和尚尼姑,谁不想吃点荤腥?我承认,我经不住诱惑了。我动心了。我也想试一试了。
  样板戏惊讶地瞪着已有一些鱼尾纹的眼睛。她以为队长是中了邪了,发了昏了。她的眼睛像鳊鱼一样急遽地想跳起来,鱼尾在愤怒地抖动。她说你这个坏种,一到城里,就想流坏水了,告诉你,在我的眼皮底下,你别想干坏事,我一粒眼屎,也能把你砸死。把我惹急了,我也彩旗飘飘!你这个不老的老不死的,你以为,这么多年的电视剧,我就白看了?你知道我就没什么想法?你以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以为我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一而终?样板戏说话向来喜欢从反面入手,以达到拨乱反正的目的。
  这回,队长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很有些喜出望外的意思。他说,你也有这个想法?那太好了!不过荤水不落外人田,我们可以假戏真做,像村长一样,书记一样,城里人一样,年轻人一样,来做一次偷情的游戏。说到偷情二字,他稍微羞涩了一下。仿佛拿了一件不合手的时髦的用具。因为按乡下的说法,得叫偷人才对。偷情和偷人,这就是城乡差别。不过队长还是下决心把那件不合手的时髦的工具拿起来,以消灭城乡差别。所以他继续说,说穿了,我们不妨做一回演员。像演戏,演电影,演电视剧。我是我,但又不是我。你是你,但又不是你。当我是我的时候,你就争取做到你不是你。当我不是我的时候,你就可以是你了。这样,我们一功两德,一箭双雕。
  样板戏被队长玄妙的语言逗乐了,她说,我听不懂你的话。顿了顿,她又说,我还是那句话,你中了邪了,你头发昏了。
  队长并不善罢干休。他继续对样板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样板戏才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慢慢接受了。
  
  诸位看官,或许有人要发问了:这两个家伙,不老不少,居然玩起了这种把戏,难道就不脸红?尤其是那个队长,不敢到外面寻花问柳,却拿老婆做道具,算什么本事?这样的人物,有什么写头?且慢。列位可能有所不知,队长这个人物,可是一直有点儿实验精神,有点儿散漫的、不正经的、有时候又傻乎乎的劲儿。他大大咧咧,热爱生活。对新鲜事物(也许并不新鲜)跃跃欲试。他有口无心,心里想什么就直说出来,从不藏藏掖掖。因此他的脸孔红润年轻,有一种单线条的明朗。年龄这个东西,张牙舞爪地,像个泼妇一样,但队长不怒自威,因此它也没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对于繁重而复杂的生活,他既投入又超然物外。肩挑一百二十斤的担子仍快步如飞,嘴里还一边说笑话。这样的人物,我向来十分喜欢。几十年的人世风雨,仍没有磨灭他们对生活的幽默感,仅这一点,就足以让我对他们肃然起敬。在队长的言语中,有一种可爱的虎头虎脑的急切,而样板戏的故作委屈,则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好奇心。
  奇怪的是,自从定下这个秘密的计划,两人对庸常的生活忽然兴致勃勃起来。往常,队长是袖着两手,闲事不管的。他的事情是拿锄头、挖耙、砍刀的。他喜欢把自家的田塍地坝弄得光溜溜的,摸上去,像是摸着一只毛发驯净的狗。他喜欢坐在地头抽烟,在淡蓝的烟雾里看着自家的庄稼形势一片大好。如果要出门,他更是高高在上地坐在那里,像一个老爷。他不喜欢听样板戏罗罗嗦嗦。他挥挥手,像赶歇在脸上的蚊蝇一样,说,好了好了,你有完没完。一星期或半个月,从外面回来,也还是那么公事公办地坐在那里,目光和手臂都是直的,一点转弯的、温柔的意思都没有。可是现在,他放下架子了。他鞍前马后地围着样板戏转。嗡嗡营营的,像一只蜜蜂。样板戏拿桶去抽水,他忙拿扁担。样板戏洗菜,他就蹲在水池边看鸭子怎样啄去样板戏手里的菜叶。样板戏煮饭,他给样板戏烧火。他几乎要和样板戏形影不离了。他的手脚、呼吸,简直把样板戏围了个水泄不通。以至样板戏不得不腾出手来,把他往外推了推。他也不恼,还是那么笑嘻嘻的。样板戏说,你怎么回事,好像变傻了,脸皮也变厚了。队长说,公狗在母狗面前,就是这样傻傻的,脸皮厚厚的。队长一边说,一边不老实地把手伸了过来。他捏弄着她的衣襟、发丝,或者抹抹她脸上的汗,拍拍她的屁股。他好久没拍过她的屁股了。这简直是一种讨好行为,简直是在拍生活的马屁。她的屁股还是那么宽大结实。像宽银幕。他拿出了对付家畜(比如牛)的细致劲儿。他的手温柔而细腻。像十七八岁的人的手。像怀春的手。像情窦初开的手。像新婚的手。像小别的手。绵软悠长,像酒的味道从风里慢慢地吹了过来。慢慢地加浓。他都简直不像一个农民了。他的手像炊烟一样,一点点地升起了对生活的热爱。一种心怀鬼胎的热爱。  1/3    1 2 3 下一页 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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