哺乳
时间:2013-03-22 09:26:35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李和平  阅读:

  亮子不语,低下头,泪珠又一大颗一大颗往下掉。
  亮子的泪珠像一颗颗冰疙瘩,压得爷爷的胸口一阵闷痛。最后,亮子的爷爷长叹一口气,说:唉,我也管不了你了,反正还有几个月就过年了。
  想起亮子的爸爸和妈妈,爷爷的心里也是一阵凄凉和酸涩。
  亮子的爸爸和妈妈每年只回耳东镇一次。一次六天,也就是大年三十到正月初五。亮子的妈妈每次回家之前都预备了好多好多的激情,一见到亮子又是抱又是亲,爸爸也凑过来,又是捏他腮帮又是揪他的耳朵。由于好久不见,亮子总是有些生分,总是不太理解爸爸妈妈的举动的含义。这样一来亮子就感觉十分的难受了,被爸爸妈妈摆弄过来又摆弄过去,有些疼,有些别扭,有些抗拒,呲牙咧嘴的,样子十分好笑。爷爷在旁边就摸着光光的下巴呵呵地笑了。后来爸爸妈妈就会取出许多好玩的好吃的,都是与电视广告几乎同步的好东西,花花绿绿一大堆,亮子这时候就会特别的幸福,愣头愣脑地抱着零食不撒手,直到把肚子吃坏掉。亮子总是在两三天后开始熟悉和喜欢他的爸爸和妈妈,喜欢他们的声音,气味。一喜欢便想把自己的感情全部依靠过去,但每一次他刚刚依靠过去,刚刚找到有爸爸妈妈的感觉,他们就突然消失了,亮子总是扑空,一颗心总是悬在半空中落不到实处,晃晃荡荡的。这种扫兴的感觉憋在心里,亮子还没有学会用一句完整的话把它们说出来。亮子也不想说。
  初五的清早,爸爸妈妈肯定是要走的。初四的晚上,爸爸妈妈会和爷爷坐着说很多的话,他们声音不高,整晚都不停地说,好像要一次把一整年的话全部说完。亮子插不上话,就故意看电视看得很久,睡得很迟,他想这样到了初五的早上他就醒不来了,就不用眼睁睁地看着爸妈离开他了。但是到了初五,他还是早早的就醒了。他睡不着,可不敢睁眼,仍然装作在睡觉,只是支楞着耳朵去听爸爸妈妈的说话声,脚步声,收拾行李的窸窸窣窣声。爷爷这时候不说话,默默地帮他们收拾东西,把有用的没用的东西使劲往行李包里塞。
  初五的早上太阳还没出来,就会开来几辆很高很大的卧铺客车,镇里出去打工的人就把行李放在大客车的肚子里,蹬着锃亮的铁台阶爬上架子床,再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和送别的亲人一一道别,互相叮嘱。客车缓缓开动,他们就走了。
  爷爷总是送出巷子口,站在街边,目送大客车启动,开走。爷爷望着空荡荡的村口,表情是肃穆的,看不出是欣慰还是悲凉。
  听见大客车启动的声音,亮子就一骨碌从床上跳下地,只穿着保暖内衣一溜烟跑出镇子,跑到汝河岸边。他看见几辆大客车排成一排,穿过镇东头的大牌坊,再经过白色的汝河桥,拐过两个弯,消失在冬日早晨的雾气里。这时,太阳升起来了,天地间忽然只剩下一个高高在上的太阳和低矮瘦小的亮子,而亮子的瞳孔里头只剩下一颗冬天里红彤彤的太阳,一条冬天里灰蒙蒙的河水。太阳离开水面的时候总是被河水死死地拽着,紧紧地扯着的,水面就皱起了波纹,仿佛很痛,仿佛要流出血。随后太阳就升高了,变小了,变成灰白色的了,苍茫的河面成了金子与银子铺成的,遥远的路。
  
  由于亮子的意外袭击,花婶喂奶自然变得小心些了。花婶总是躲在柜台的后面,再解开上衣上的第二个纽扣。但是接下来的两天,花婶没有看见亮子。原来天天在眼皮底下,并不太留意,现在看不见了,反倒格外惹眼。中午见到亮子的爷爷,花婶问:亮子他爷,这两天怎么没见亮子?
  亮子的爷爷最近最害怕的是碰上花婶,他害怕事情像得胜奶说的那样,要是花婶也以为亮子那样做是爷爷教的,那这一张老脸可怎么出去见人啊!亮子的爷爷还是让花婶堵住了,他只好弓起本来就很弯的腰,耷拉着花白的脑袋,一双老眼也不敢看她,低声说:病了,在医院里头打吊针呢,我回来给他拿件衣服。
  花婶说: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去打吊针?
  亮子爷爷说:发高烧,退不下去。
  花婶说:你打孩子了吧?
  亮子爷爷说:没有。
  花婶说:还没有,我都听见了。自己的亲孙子啊,你也狠得下心肠!
  亮子爷十分愧疚地说:老话儿讲,棍棒出孝子,不打不骂不成人。
  花婶把孩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去,有些责怪地说:亮子他爷,你这是说的啥话嘛!十二岁岁的孩子,能不犯错?犯错了你好好给他说,怎么能动手打孩子呢?
  亮子爷爷说:犯了大错就得打!
  花婶说:那算啥大错呀,又没有伤着我,就破了一点皮,都好了。
  她这么一说,亮子爷爷的头更低了,红着老脸说:我可从来都没有和他说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来没有,都是现在的电视把孩子教坏了。
  花婶有些不高兴,甚至有些难受,说话的口气也重了:亮子他爷,你看你都说了啥嘛!
  亮子出院后人瘦下去一圈,眼睛显得大了,单眼皮也成双的了。而且,整个人都变得文静了。花婶说:亮子这回害病,倒害得帅了。
  亮子回家后再也不坐在大门口了,花婶猜得出是亮子爷爷定下的新规矩。然而花婶知道,亮子肯定会躲在大门的门缝背后继续偷看自己给龙龙喂奶的,他的黑眼睛总是在漆黑的深夜里忧伤地闪烁。旺爷不让亮子和花婶有任何靠近,这让花婶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亮子因此而越发鬼祟,越发像幽灵一样无声游荡了。
  亮子喜欢上了爬树,喜欢得近乎固执。他每天都去爬树,爬上了这一棵,下来,在爬另一棵,胳膊、肚子和膝盖也因此经常伤痕累累。他最喜欢爬汝河岸边高大的白杨树。白杨树一般都有三四层楼高,树干笔直,树身光溜溜的,很难抓住。可是亮子偏就喜欢这种挑战性强的工作。他四肢灵活,像只动作敏捷的小猴子,抱住树干哧溜哧溜,没多长时间就爬上了树梢。他骑在摇摇晃晃的树枝上,看上去非常危险,但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手搭凉棚向远处张望着,张望着,根本不理睬在树下跳着脚咒骂的爷爷。
  亮子在张望远处的国道,他知道,爸爸妈妈每次回来看他和爷爷时,大客车都要经过那条国道。
  花婶有一回抱着孩子给亮子送几块水果糖过来。花婶没有正视亮子的爷爷,依旧在逗着怀里的龙龙,说:叫爷爷。
  亮子的爷爷也没有抬眼皮,嘴里只是随口说了声:龙龙乖。
  花婶继续逗着龙龙,学着孩子的强调奶声奶气地说:亮子哥呢?我们请亮子哥吃糖糖吧?  4/5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下一页 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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