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放
时间:2013-02-16 09:53:42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尘埃里花盛开  阅读:

  田丽青总是班里最干净的那个孩子。偶尔会穿着田小青(田丰的孩子)穿剩的衣服招摇。那些衣服被来运儿修改得很合体。生活状况稍有改善,农闲时分,来运儿就纳鞋垫,拿旧的棉布一层层用糨子粘起来,晒干了,不能起泡也不能皱。剪成鞋垫样子,拿两张,蒙上白棉布,中间用破麻袋片隔开了,打点好了就一针一针去纳。纳好了再拿裁刀小心了从中间割开,撕去破麻袋片儿,拿擀面杖把针脚再擀均匀了,挺费工夫。来运儿用两种线做的图案,尼龙线凹下去,棉线凸出来,小小鞋垫就有了立体感。牡丹正在开放,凤凰正在翱翔,蛟龙正在飞腾。每样东西都鲜活生动。堂哥的,堂嫂的,田小军田小青田小宇的。隔些日子就托人捎过去。堂嫂惊叹着艺术品一般的鞋垫,并不舍得用。到八十年代,已经攒了好些,公司领导出国,堂嫂拿出来运儿的鞋垫,被领导一眼看中,解决了领导几天来苦思冥想的难题,尽数收购,馈赠外国友人了。
  由要强的母亲带大的孩子,也总是要强的。更何况田丽青天资聪慧。田丽青用每次第一的好成绩挣足了自己和来运儿的尊严。夏天放学了,就带着田沃去拔草。冬天帮着田沃把谷穗儿压成笤帚的形状,隔段日子,再一把一把扎起来。
  来运儿的日子,有着自己知道的美丽和精彩。来运儿和田沃把一个小院儿侍弄得姹紫嫣红。时光在走,不知不觉有这样那样的的大小改变。环绕着小村的那条小溪干了。小院里辘轳井换了压井,大集体又分成了小团体,后来又包产到户了。夏天的黄昏,田沃在浇园,压水井嘎吱嘎吱地响着,来运儿一边纳着鞋垫一边看着,一畦水满了就把水口改到另一畦。黄瓜花在吐蕊,茄子花在怒放。手里眼里的都灵动着。
  丽青被保送大学后留校任教了。变作金凤凰离来运儿越来越远。
  丽青隐隐约约地猜测到自己的身世,惧于母亲的沉默,不敢轻易询问。田丽青第一笔工资到手,回村里对来运儿说:“妈,我要给你过个生日。”这么多年,给田沃过生日,九月十六,沿承着仲寿爷生前的习惯。亲儿的生日,五月十八,且记着呢。自己的呢?有谁能告诉来运儿,哪天来到这世界上的呢?
  来运儿还是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那就四月初十吧。”亲儿问:“那是爷爷捡到你的日子吗?”来运儿摇头。亲儿问:“那你是记得你生日啊?”来运儿还是摇头:“不记得了。”来运儿在纳鞋垫,小小的针穿过来又穿过去。亲儿从背后抱了妈妈的肩膀摇:“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选四月初十。”来运儿被摇的晕,停下手中的活儿:“我随口说的。”
  来运儿知道,那是田丰第一次来播种的日子。这么多年了,记得这么真切。
  田丽青结婚前不久,田丰来。把一个厚厚的红包,塞给来运儿。被来运儿再三推挡,田丰就急了:“你怨我?!”许多话噎着说不出来。来运儿说:“不怨。你不欠我们的。”来运儿还说:“亲儿是我的。不能陪嫁这么多。”来运儿的意思,亲儿只能以与她相称的方式嫁出去。
  亲儿正在里屋午休。里屋门是对开的两扇门,一扇还开着,以上的话,亲儿就全听见了。田丽青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心里想怪不得对大伯,有一种天然的亲近。田丽青继续装睡,直到田丰离开。来运儿跨进里屋门,亲儿就坐起来,直愣愣看着她妈。来运儿就明白,火把纸给烧了。来运儿说:“不管你听见什么,田沃就是你爹。”亲儿叹口气:“我爹永远是我爹。”两人再说不出什么话来,亲儿就又躺下了,大眼睛直愣愣盯着天花板。
  田丽青华丽丽地结婚。帅气的新郎,美丽的新娘渲染得门楣生辉。新娘新郎来敬酒,来运儿突然哭得不可收拾,一杯酒和着泪干了。当大伯的田丰送亲,眼角就落了潮。
  都说来运儿不容易。都说来运儿好日子要来了。只有来运儿明白,她的好日子已经珍藏了。
  来运儿与田沃耕种着五亩田,日子倒也逍遥着过。来运儿从不肯去亲儿家住几天。推说不习惯。自从仲寿爷把来运儿带到这小山村里,来运儿就从来没出去过。来运儿晚年依然把屋子收拾得亮亮堂堂。有一天起床,来运儿自语:“我亲妈眉心有一颗痣。”来运儿梦到她亲妈了。
  来运儿得病了。来运儿知道自己要走了。
  来运儿把一百零三块大洋交代了田丽青。“你爷爷留给我的。你结婚陪嫁用了三块,赟赟满月用了两块。全在这儿了……放着藏着,心里踏实些。”
  田丽青守着来运儿,来运儿躺在炕上,不时地摸着胸前戴了大半辈子的那个玉坠儿。田丽青哭。田丽青急忙把自己给来运儿买的金项链找出来,来运儿摇头:“不要。”来运儿摸摸玉坠儿:“我只戴着它走。”
  田丽青的心,酸酸辣辣地痛。田丽青猜那玉坠儿是田丰送的。
  来运儿吩咐田丽青:“你爹……”
  亲儿急忙应:“我带他去城里。”
  来运儿睁着眼睛咽了气。
  来运儿一直放心不下的田沃,在来运儿死后第三天,离奇地无疾而终。
  田丽青收拾来运儿的遗物,打开一个小木箱,里面满满当当的鞋垫儿,一个码,田丰的。色彩艳丽,象一所春天的花园,各色鲜花争相怒放着。
  两年后,田丰去看田丽青,田丽青打开了小木箱。说了一句很书卷气的话,说得很轻,像梦呓。田丽青说:“你看,这是妈妈的花园,那荒芜处怒放的,不是野花,是她卑微而热烈的,爱与痛。”
  然后田丽青侧过脸,看着老泪纵横的田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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