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完婚
时间:2012-10-23 09:22:58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托儿斯泰  阅读:

    前些年,我们那里的农村,信息闭塞,观念落后。别的不说,单说年轻人的婚事吧,是必须得有媒人出面保媒的。若是个别有点现代意识的年轻男女通过自由恋爱结了婚,则会被十里八村传为异类:男孩子会被说成是流氓,女孩子则被说成是疯癫,好长时间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农村人对别的事好像都不在乎,唯独两件事挂心的紧:一是婚嫁,二是丧葬。因此,媒人的职业就很有市场。这几年,外出打工时兴了,能踢能咬的年轻人一个个都趔着身子往山外跑。没跑几天,男孩子从县外省外领回家了花枝招展的媳妇,女孩子也从省外县外带回来了俊朗帅气的女婿。这使得那些以保媒为职业的人很受冷落,大叹“世道真是变了”。
    但也有特殊情况。上面说的是那些能踢能咬的年轻人,而那些不能踢不能咬的年轻人又怎么办呢?也有办法,这类年轻人的婚事就还得有媒人来帮忙。我们那里的农村有一种叫做“换亲”的婚俗,就是两个家庭里,每家都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可能男孩是哥哥,也可能女孩是姐姐,但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男孩都有些毛病,单挑儿不好找媳妇:要么是憨傻痴呆——当然不能太严重,要么是身有残疾——当然也不能太严重。为啥这样说呢?俗话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在农村,谁都是皇帝,谁的女儿都不愁嫁,因此,但见有男孩打光棍的,却没见几个女孩扎“老妮坟”的。如此一来,为了传宗接代,做父母的就会霸着女儿,非让女儿为儿子换回个媳妇不可;除非换亲的来上门做媒,别的一律免提。
    黑娃就属于这种情况。黑娃姓栗,单名朝;长得黝黑瘦小,因此,没人叫他名字,都管他叫黑娃。黑娃不光长的黑,身材矮小,还有一个毛病,就是耳朵背,不好使,夏天打炸雷他听起来都像是蚊子哼哼。还有就是舌头大,说话的时候让人感到满嘴都是舌头,因而含混不清;不常听他说话的人,很难听得懂的。比如,他要是说“去”的话,你会听成是“句”——就这样。黑娃是弟弟,黑娃的姐姐名叫小霞,长得很好看,村上别的姑娘都撺掇着小霞一起出门打工,可小霞的爹妈死活不让,后来他们竟被惹怒了,见有同村的女孩来家找小霞,不分青红皂白就破口大骂。小霞无奈,只好乖乖地呆在家里。
    终于有一天,保媒的上门来了。对方家里,男孩是哥哥,叫小帅,因生病少了一只胳膊;女孩是妹妹,叫小娟,长得水灵秀气,惹得邻村的好多男孩夜里都睡不好觉。同病相怜,媒人没怎么费口舌,亲事就算定下来了。秋里保的媒,上冬就结婚。小霞先嫁过去。没隔几天,小娟也嫁了过来。
    黑娃结婚那天,小娟没一点表情,在婚宴上敬酒时,也一直黑丧着脸。客人还没散完,小娟倒头就睡了。黑娃他妈使眼色让黑娃去问小娟咋了,小娟只回了一句“病了,难受”,就又睡了。新婚当天夜里,小娟连衣服都没脱。一连睡了三天,连洞房门都没出,吃饭都有黑娃端进来。第四天一大早,小娟就回娘家了,说是回门;黑娃跟在后面,也去了。
    回完门,黑娃又跟着小娟回来了。小娟收拾了一下东西,说是在家里没事做,还要出去打工,“要不生了孩子也没钱养活”。黑娃爹妈觉得媳妇怪董事的,就没说二话,答应了。黑娃却一脸的不高兴。
    小娟打工走了,黑娃留在了家里。一起长大的年轻人问黑娃说,黑娃,你媳妇身上白不白啊?摸着光年(光滑柔润的意思)不光年啊?黑娃骂着,滚一边“句”(去),掉头就走。黑娃身后响起一片哄笑。
    很快到了春节,小娟给黑娃打电话,说春节不回来了,春节生意正好呢,想趁春节多挣几个钱。黑娃吭吭哧哧的,不知道咋说,说啥,就把电话递给了他妈。黑娃妈一听,觉得媳妇说的在理,就咯咯咯地笑着应承了;黑娃又一脸的不高兴。
    第二年端午节,小娟回来了,扛着个大肚子。黑娃爹妈高兴坏了,私下里交代黑娃领着媳妇去县里的医院做B超,“看看胎位正不正”,其实是想看看是妮是娃。黑娃一脸的不高兴,但还是跟在小娟屁股后去了县城。
    探头一划拉,是个男孩。黑娃听见了,却不见得怎么高兴。
    回到了家里,小娟成了大熊猫,每顿饭都是请吃坐喝。没多久,孩子降生了。黑娃做了爸爸,黑娃爹妈做了爷奶。
    满月后,小娟把孩子留在家里,就又出门打工去了。几个月很快过去了,孩子像是水泡豆芽,长得很快。孩子越长越好看,可就是哪都不像黑娃。全村的人都看在眼里,可谁也不说什么,见了黑娃的爹妈还大夸特夸这孩子长得好,“将来可比你们黑娃帅一万倍”。黑娃爹妈高兴得合不拢嘴,黑娃却远远地躲着。
    草完于2012年10月10日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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