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的胸罩
时间:2012-04-17 22:29:18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姜小米  阅读:

 

 


卧室的门开着,青儿的哭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柱子小心翼翼地拉亮了灯,就看见了青儿手中的胸罩,一些小小的细细的芽正从青儿缝好的纱布里钻出来,不怀好意地泛着青色的光,看得柱子触目惊心。他终于知道青儿为什么哭了。原来,由于闷热和湿润,那些绿豆在青儿的怀里发芽了!柱子紧紧地抱住了青儿,酸楚和怜惜一阵阵击打着柱子的心。他们就那样抱着,互相悲悯,相互温暖。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分开的,也许是拥抱到天明了吧。

 

 


第二天,柱子破例请了假。他们前一天一晚上都没睡好,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柱子要帮着青儿把绿豆炒熟了。熟了的绿豆就不会发芽了。那样,无论多炎热的夏天,多沉闷的雨天,青儿都不会担心了。闻着炒绿豆的清香,看着忙碌着的柱子,青儿露出了一点点凄楚的笑。她并不是一个过分追求外表的女人,可对于胸罩,却有一份沉重的在意。她在要一种正常的尊严,她想正常地投入生活。尽管戴着这样的胸罩有着常人体会不到的怪异和不舒服,但对于青儿,那是一种生存的安慰。

 

 


柱子看着青儿缝好了新的胸罩,看着青儿脸上一点点和缓了的笑意。然后执意要陪青儿卖菜去。青儿希望柱子趁机在家好好歇歇,她知道柱子天天很辛苦的。柱子偏不:“反正已经请假了,我也像那些浪漫的男士一样,送你去上班吧。”柱子推出了他的自行车,拍拍后座,让青儿坐上来。青儿应了一声就跳上来了,比想象中更敏捷。他们好像回到了以前。那是他们刚刚结婚的时候吧,柱子常常这样带了青儿出去,那时的他们年轻健康没有忧愁和烦恼。坐着柱子的自行车,青儿涩涩的,她想起从前的日子,想着变化和磨难,心里又不是滋味了。胸罩发出的清香阵阵袭过来,让青儿不由地抓紧了前面的柱子。

 

 


青儿卖菜的时候,柱子就在旁边帮着手,搬个菜框,整理和打扫菜叶子什么的。柱子看着青儿熟练的称菜找钱,像从前那样,他就好欣慰。他没有告诉青儿,在她住院的时候,柱子回家偷偷哭了好几次。每次看到同病区的病友去了,柱子都害怕得要命。他真的好担心青儿的病会看不好。老天可怜柱子,他的青儿终于回来了。那里的病友们常常会碰到老公嫌弃的尴尬,柱子很不理解。他一点都不在意青儿的失去了左边的乳房,只要青儿在,柱子就觉得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他已经满足了!他现在惟一的愿望就是挣很多的钱,还上大家的债,让青儿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呀,这是什么味啊?老板娘,你用了什么香水啊?这么香!”

 

“是啊,有点炒香气呢。是老板娘身边发出来的哦!”

 

……

 

几句问话打断了柱子的思路,他看到有人一边买菜一边在那里和青儿说着话。鼻子都忍不住嗅着。柱子赶忙望向青儿,怕她有什么不好意思,怕她会难过。青儿的脸微微有点红,不自在地笑了笑,低头去给人家找零钱。柱子走过去,看着那位顾客大姐,搭话说:

 

 


“大姐,您这件衣服真好看,哪里买的啊?”

 

大姐嗓门高高的嚷着:“看这位兄弟多好哇,是不是要给你们家媳妇买啊?”

 

“是啊,我媳妇天天这么辛苦,也买一件新衣服慰劳慰劳吧。”大姐一听,特高兴,一直指点着在哪里哪里能买到,连怎么讲价都教给了柱子,临走还一个劲地夸老板娘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好老公。

 

 


柱子不想让青儿继续站在那里,面对大家的疑问了。他自作主张地帮着青儿早早就收了摊,带着青儿回家。柱子终于了解了青儿的感受,知道她为什么天天那么在意,那么费心地团弄她的胸罩了。青儿要的是一份正常人的生活,她不希望被大家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要的很简单,她宁肯为了这样简单的追求受很多的罪。柱子一路骑着车,一路琢磨着,要帮青儿想一个好办法。

 

 

那天下午,他们都没怎么说话,青儿难得早回来,想洗洗单子,晒晒被子,都被柱子拦住了。柱子要青儿好好休息一下,看看电视,躺一躺。青儿确实累了。躺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青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柱子早就做好了饭菜,坐在床边看着她。很少被柱子这么看着的青儿有了一丝的娇羞,看得柱子直发呆。孩子还没放学,他们破例决定今天他们先吃饭。两个人对坐着,说着话,互相夹着菜,谈论起很多以前的事。青儿生病以来,他们再没有这样过了。今天的柱子分外细心,柔情,青儿被感染着,心情也格外清朗起来。

 

 


该盛汤了,青儿主动要求她去。走进厨房,青儿一眼就看见了一碗绿豆,颗粒饱满,绿得发亮。柱子悄悄地跟在后面进来,轻轻地告诉她,那是下午炒过的,半生的绿豆,不会长芽,也没有浓郁的香气了。青儿看了看柱子,捧起那半生的绿豆闻着,泪落如雨。青儿想起他们的日子,以前总是希望可以做个有钱人,有滋有味地过日子,常常以为自己有好多的不如意。现在才明白了,那样的日子,健康而平凡,是多么珍贵呀。

 

 


天刚刚亮,青儿就出门了。戴着加工好的绿豆胸罩走出去的时候,青儿有了一份悲壮。她知道她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像普通的女人那样戴一个商店里随手就可以买来的胸罩来打扮自己,她想要一个完整的身体是不可能的了。就是她想要一个合适的胸罩,也只能靠自己了。但她好像没有那么悲伤了。她还有柱子和孩子,还有很多,她想活得正常而有信心,她想鲜活而水灵。青儿目不斜视地昂首走在通往菜市场的路上。她已经准备好了,去了那里,她一定会挺胸抬头,一定会大声吆喝:“买菜啦,新鲜水灵的绿色蔬菜,刚上市的吆……”

 

 


冷不丁,青儿被一个小孩子挡了一下,是跟着奶奶早锻炼的小女孩。那个碰到青儿的孩子,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毫不躲闪地直盯着青儿,笑吟吟地响亮地说:阿姨,您真好看!  2/3   首页 上一页 1 2 3 下一页 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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