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岛由纪夫自杀为什么自杀?
时间:2014-07-20 16:28:33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秋水文学  阅读:

  日本自杀的著名作家川端康成、芥川龙之介和太宰治都属于多愁善感一类人,三人的自杀方式也相对没啥痛苦平平静静地去了。三岛由纪夫和他们的死就根本不同,作为一个骑马、击剑、坐超音速战机,黑带空手道高手、击剑五段,文人中绝无仅有的怪异家伙,他选择了日本残酷的传统武士自杀方式——破腹自杀。日本这种切腹自杀,一是引咎自责,以死赎罪。一是感恩怀德,切腹殉主,(日语谓“追腹”)。此外,还有战败而不屈服,切腹殉国;以死来感动君主的,有如中国古代的尸谏。而被动的切腹,多系犯罪应受刑罚,被命切腹,类似中国的赐死。三岛由纪夫最后也想搞个完美的十字切,可惜最后力尽而没有成功,只跟一字切差不多。

  太宰治就先后多次同女人投水殉情,性情忧郁而敏感。他著名的《鱼服记》风格凄美清新,我感觉似有《边城》的味道。《鱼服记》很短,讲述一个叫司瓦的少女与父亲在马秃山中相依为命开茶铺烧炭卖为生,她在山中游泳采蘑菇纯洁、快活、天真。不料,在一个雪夜竟被酒后的父亲强暴,她悲愤地跃入了瀑布中自尽,最后在深深地潭水中化为了一尾鲫鱼。

  芥川龙之介更像一个文人作家,短篇小说精致而又完美。他所谓的“冰一般透明的世界,燃烧线香的声音如火烧房子;落下灰烬的声响好比电闪雷鸣。”简直让人联想到禅定后那个空澄澄毫无一物的世界一般,又如同电影慢镜头下的微世界。他“同情神不能自杀”,他曾经“把腰带悬在窗棂子上自缢,发现痛苦的过程为一分二十几秒”。所以他的死也不足为奇了。

  川端康成最后也忧郁地口含煤气管自杀了,和三岛由纪夫在黄泉路上谈文论道去了。

  日本人情感内敛,歌颂“自杀美学”的近松门左卫门就在20年写了15部有关自杀的书。由于自杀蔚然成风,德川政权还颁布了“自杀活动禁止令”简直世所罕见。以前日本人自杀表示负责,当今日本人则以自杀来逃避责任。1986年日本人自杀了25524人,是交通意外的3倍。

  ◎三岛相关介绍

  三岛与川端康成、谷崎润一郎、安部公房以及后来的得诺贝尔奖的大江健三郎等都是在国际间闻名的日本作家,其中三岛的影响力是最大的,除了因为他自己积极费心努力,让自己追求美的小说等是被翻译成最多外语版本之外,他的戏曲作品如《沙度伯爵夫人》,或是《近代能乐集》等不断在日本以及法国等诸外国上演,是最为多采亮丽的一位作家,但是因为他的自刃的死法,与芥川龙之介或是太宰治选择相当文学的神秘的死之仪式不一样,三岛在自己四十五岁,知名度已经登上世界顶峰,成为「世界一百人」中唯一被选出来的日本人,他的艺术家地位屹立,美国人称他为「日本的海明威」等,但是在此当儿,他对进行军事训练的右翼团体的同志留下檄文,并在辞世之歌托付了自己「谏世」的感怀,并冲进陆上自卫队东部总监室,然后在阳台上呼吁自卫队队员起义,然后用日本传统的方法自尽,因为是如此的死法,让三岛文学从他死的煞那起便逆光四射,如果不将三岛由纪夫的死冷静地客观化的话,是无法正确地认识三岛文学的。

  ◎三岛自杀细节

  1970年3月底,三岛和森田确定他们需要帮手来协助实施计划中的行动,并商定联络两名心腹盾会会员参与其事。一名是小队长香贺正吉,22岁,神奈川大学高年级生,主修工商管理。香贺,1968年8月加入盾会,与森田同在一个小队。他身高4英尺11英寸,在盾会中被人称作“小香贺”,以与另一位同姓的会员相区别,1970年4月3日,在帝国饭店的咖啡厅中,三岛问小香贺是否愿意随他和森田一道采取“最后行动”,香贺一口应允下来。

  一个星期后,三岛又找到另一名22岁的小队长小川正弘。提出了同一个问题。小川是明治学院的高年级生,由森田介绍加入盾会。他把森田视为兄长一般: 1968年5月,小川曾在学生讲习堂,听三岛同林房雄和村松刚讨论新民族主义,三岛讲到,“所谓义,并非理论,而是感情”,使小川深为折服,后来,他在证言中说,他的所作所为是出于“对天皇的爱戴”。

  在4月的同一个星期,三岛开始悄悄地料理后事。他借口《丰饶之海》未能如期完成(实际上早已脱稿),请转新田熙“不必再想”他们曾经商讨过的打算。这些打算包括一部以著名宫廷诗人藤原定家生平为蓝本的小说和一些色情文学作品。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使新田大惑不解,他忐忑不安地问起三岛常常提到准备有朝一日出版的日记。三岛一笑说,他已经决定把日记烧掉。

  5月初,三岛告知村松,他准备辞去在日本文化研讨会理事会中的职务,并建议他们合作编辑的杂志停刊。他没有对此作出解释,使村松大为恼怒。三岛正希望如此,他开始割断他同文学界仍然保持的一些联系。

  5月中旬,三岛在家中召开会议。会上,他向他的副手们提议,最好按照森田去年10月拟定的计划发难,即同陆上自卫队一道占领国会,要求修改宪法。但他认为,自卫队恐怕靠不住,因此,他们必须准备独自行动,他建议强制市谷师团集结队伍,办法是占领弹药库并威胁炸毁它,或者把师团长扣作人质,待部队集合后,他们可以慷慨陈词,争取士兵参加向国会进军。在大仓饭店举行的第二次会议上,他们一致认定,更为有效的办法是扣押师团长。三岛建议诱骗他出席11月份的盾会二周年纪念阅兵式,然后相机行动。6月21日,在山之上饭店举行的第三次会议上,三岛报告说,他已得到师团长的准许,同意他们11月份在市谷基地的直升机场上举行军事操练。由于直升机场距离师团长的办公室很远,他建议转而扣押师团长的副手一团司令。会上商定只可使用日本长剑,另外还需要一辆汽车,由小香贺驾驶。三岛提供长剑。

  6月份,三岛会晤他的律师,把《假面的告白》和《爱的饥渴》两书的版权转让给静枝。这是一次精心的选择。《告白》每年稳定销售10万册左右,而且,仅次于《金阁寺》,也是经常收入选集的一本书。相对而言,《爱的饥渴》不那么畅销。因此,没人能说三岛把最丰厚的一笔财产转让给了他母亲,此外,这两本书都是在他婚前完成的,实际上,它们是三岛成为专业作家以后的第一部和第二部小说。静枝对这两本书,必然感慨系之,而它们对洋子,则没有多少个人意义。

  也是在6月份,三岛开始拜别众人。在他死后,很多人回想起他们同三岛的最后一次会面或谈话,恍惚记起三岛曾有一些言谈话语,本应使他们警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头。例如,制片人藤井在“深更半夜”接到了三岛的电话,询问《爱与死的礼仪》进入米兰电影节的可能性。三岛一般不会在这么晚打电话。此时,他本当在书房里伏案写作。更奇怪的是,他在电话中长谈了20分钟,回顾影片的制作过程。藤井微觉诧异,但只是在事后才意识到。三岛在结束谈话时,说的是“再见”而不是通常的“回头见”。其他朋友也给突然请去小酌或进餐。仅在6月,三岛就曾宴请六七位评论家和作家,包括他最敬重的三个人——石川(忄享)、武田泰淳和安部公房(都是左翼分子,在三岛创立盾会后,他们约定相互再不谈论政治)。7月末,三岛在滨策宴请他的朋友,日本全国广播公司的伊达,席间突然问道,如果他死去,伊达是否认为这会成为“大新闻”。伊达认为会的。三岛又问,“如果我决定切腹自杀,你能否作实况转播?”有那么一刻功夫,伊达以为三岛可能是认真的,而三岛旋即放声大笑,伊达也笑了。但三岛确实是认真的。就像《京子之宅》中的自恋者藏一样,在他的内心深处,必然有某种意识,认为死亡作为一种现实与作为一种永不谢幕的戏剧场面,二者之间并无区别。

  8月1日,三岛和他的家人来到下田海滨度假。在这里,三岛完成了《丰饶之海》的最后一卷——《天人五衰》。没有人产生怀疑:连续出版仅在7月份方才开始,而他实际上比他宣布的时间提前了一年还多,那些因为亲近而本该忧心忡忡者——洋子、新田、或许还包括村松,都认定他在完成四部曲之前不会有任何重大举动。人们很难想像,三岛在他计划赴死之际,如何还能加速完成他的压卷之作。实际上,他这最后一卷的各章都是在心神烦乱的情况下写就的。过度的紧张损害了他的身体。三岛返回东京后,静枝注意到他形容枯槁。三岛承认他已经精疲力竭,还告诉他的母亲,这是他最后一次同家人一道去下田度假。

  8月下旬,三岛召集他的同志,讨论盾会中还有什么人可以参与他们的计划。小香贺强烈地感到,只有香贺(广厶)正(在盾会中人称“大香贺”)值得信任,三岛也有同感。大香贺新近刚从神奈川大学毕业,他在大学的第一年里,曾经写信给家乡北海道的一位朋友,请他读一篇三岛由纪夫写的“重要小说”——《忧国》。他写到,小说中的主人公启示了他准备一生追随的方向。

  9月1日,小香贺和森田在新宿的一家咖啡之会晤大香贺,请他“捐弃生命”。森田只告诉他,“三岛君”准备在市谷举事。大香贺对他的同志们鞠躬致意,感谢他们的引荐。9月9日,三岛在银座的一家法国餐馆请大香贺吃饭,告诉他自卫队“不可能”与他们协同行动。大香贺立刻明白了,三岛在向他讲述了称为“切腹”的计划。他表示了舍身成仁的决心,并询问是否还有时间,允许他到北海道一行,作最后的诀别。三岛告诉他,时间定在11月25日,他最好在10月上旬启程,还给了他一半的旅费。

  9月中,三岛请青年摄影家筱山纪信以他为模特儿,拍摄了题为《一个人的殒灭》的摄影系列的第一部分。这个系列是出于三岛的灵感,由三岛设计场景。它们包括三岛陷入泥潭,三岛头部楔入一柄小斧,三岛给碾压在卡车车轮下,当然还有三岛像圣塞巴斯蒂昂一样,双臂捆吊在树干上,箭链锐不可当地穿入肋部和腋窝。这些照片原准备发表在一份叫作《碧血红玫》的杂志上,但三岛死后,筱山再不忍心把它们公诸于众。最使他不安的是他当作玩笑拍下的一幅照片:三岛裸坐在地板上,腹部没入一柄短剑。筱山就站在他身后,长剑高悬,等待砍头的讯号。三岛在想些什么?此时此刻,他是否把那些血淋淋的戏剧场面同真情实况混淆起来,而在真正死到临头时,仍以为那不过是再度摆出一副更为惊心动魄的姿势?在计划和拍摄每一个场景的过程中,筱山得到的唯一印象是三岛极其认真,他是筱山遇到的 “最爱挑剔但又最能合作的”一个模特儿。

  10月19日,大香贺从北海道之行返回的第二天,三岛同大家郑重其事地合影留念,三岛对摄影师的选择也同他的宏大构想相契合:东条摄影室最初是作为明治时代将军们的摄影师而名闻遐迩的。照片的基调,包括人们的姿势和那把老式坐椅,都是比照明治维新时代而来。

  11月3日,三岛在介本木的薄雾桑那浴室告知小川和大、小香贺,他们应当负责安全地交释人质(而他并不准备通过切腹自杀来对这一事件作出交待),并束手就捕,以便在法庭上阐扬盾会的精神。大香贺后来作证说,这是一个令人百般作难的时刻,他愿准备从容赴死,甚至已经告别了北海道,现在却要保全性命。森田对他和其他人好言抚慰,向他们保证,“死亡不能使我们分离,我们必将再度相逢。”后来,他告诉他的同志们,为他实行“介错”(即在他砍下三岛的头并实行切腹自杀后,听他的讯号砍下他的头),将是“友谊的终极表现”。

  11月的第一个星期,三岛设计并在东武百货商场布置了关于他自己的摄影回顾展,题为《三岛由纪夫》。影展始于他从尘封的家庭影集中寻来的婴幼时期的照片,随后逐年延续至今,甚至还包括《一个人的殒灭》中的几幅。其中有大量的裸体照片。对这一“猥亵”的影展的好奇心驱使大批观众前来一睹为快,盛况持续了一个星期。

  三岛把陈列室装饰成黑色,又以照片组成四条“河流”。第一是“书籍之河”。在照片目录中他写道“那些焦躁的夜晚,那些绝望、心灰意懒的时刻,都是为了这些书,如果把它们封存在我的记忆中,我一定会陷入疯狂”。接下来是“舞台之河”,然后是“肉身之河”,最后是“行动之河”。

  这是一条穿越丛林的骇人河流。鳄鱼和比拉鱼出没其中,敌垒的毒箭横飞而来。这条河与书籍之河迎头相撞在一起。空谈弄笔弄剑的双重生活是一回事,然而,只有在死亡的瞬间,二者才能真正地融为一体。

  但在这条河流中,却有在书籍之河中从不曾闻见的泪、血和汗。这里,不需要语言,便有了灵魂的接触,这使它成为一条极度危险的河流……但只有感受到它的不可抗拒,才是一名堂堂男子。

  这四条河流预定将注入《丰饶之海》,但当时,没有人知道最后一卷会怎样终结。在这种情况下,此中的含意就有些扑朔迷离。在《大人五衰》的最后章节,四部曲突然流于空泛,书中的现实恍如梦境。因此,三岛在影展中要对自己表明的似乎是,到目前为止,在死亡的此岸,他的全部生活不过是一场幻觉,没有任何实质内容。实际上,7月份在为报纸撰写的一篇文章中,他讲过同样的话,“反省我过去25年来的生活(即1945年以来),我为其空虚而大为震惊。我几乎不能说我曾经生活过。”事情不仅如此。开幕式的头一天,三岛同新田熙一道仔细检查了照片下的题名(这是新田最后一次见到他)。他们步出大门时,三岛问新田是否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可以很快出版他的全集。新田没有把握,三岛当然知道,时机的成熟要比他的出版人的想像早出许多,他会努力促成这一点。他要讲的是,他希望 “全集”中不仅包括他的著作,而且包括他所录制的所有作品的磁带、照片乃至《爱与死的礼仪》的正片。新田指出,没有可能一揽子推销这样一部全集。但三岛坚持要求,一部“完整的全集”必须包括他的一切。在摄影展中,他把他的全部生活注入了这件最后的作品。他终其一生,始终幻想把自身结构成为他的传世之作。此时,他似乎预感到通过切腹自杀可以如愿以偿。18日,他写到,“杀人者(指艺术家,也即他自己)知道,只有被杀,他才能求得完善和实现。”

  11月14日,三岛在薄雾桑那浴室再度会晤其他人,商议他起草的宣言,征求他们的同意。宣言劈头问道:“是什么驱使我们采取这一徒劳的行动?”是我们对自卫队的爱戴,你们是这块寒气逼人的冻土上唯一的一处福地……目睹日本溺于繁荣,精神颓靡……国人轻慢日本的历史和传统,令人切齿痛心……我们相信,只有自卫队,护持了真的日本,真的日本人,真的武士精神。当你们觉醒时,日本也会随之觉醒。

  宣言坚称,必须修改“耻辱”的宪法,恢复自卫队的本来地位,使它作为国家军队而不是警备力量而存在,它悲叹1969年10月宣布自卫队是保卫宪法的武装的那个“悲剧性的日子”。而直到此前,自卫队始终不过是“宪法的弃儿”。从那一天开始,“我们怀着热望屏息倾听,但在自卫队中,却终于不曾有人挺身抗命,反而包羞忍辱,去保卫这一否认其存在的宪法”。宣言最后呼吁:

  过去一年来,我们曾经翘首以待。我们已对那些自馁者失去了耐心。但让我们再等待三十分钟,最后的三十分钟。奋起吧,和我们一道舍生取义,以身殉节。

  我们将再造日本的真实面目,并为此献出生命。谁能忍受一个精神死灭,只求苟全性命的世界?几分钟之内,我们将向你们表明,什么是更高的价值。它不是自由或民主,它是日本,这块土地蕴蓄着我们珍重的历史和传统。难道你们之中,竟没有人愿意为抗拒宪法而捐躯?这部宪法毁裂了我们最珍重的东西。若有其人,就让我们挺身而出,共同效死。我们知道你们的灵魂是纯洁的,我们强烈希望你们鼓起勇气,作真正的男儿,真正的武士,希望促使我们采取了这一行动。

  森田和其他人毫无异议地通过了这份宣言。随后,他们为那一天确定了大致的时间表:扣押师团长后,师团集合需要20分钟;三岛按照宣言讲话,30分钟;其他四人剖明心迹,各5分钟;向盾会发出指令,5分钟;宣布解散盾会(因为这次行动必须是一劳永逸的,不会再重复),最后向天皇三呼万岁。

  10月20日,三岛来到筱山的摄影室,凭借接触印片为《一个人的殒灭》系列作最后的选择。陪同他的是身穿军装的森田。筱山在一旁看到,三岛使用一支油脂铅笔标出了他想用于摄影系列的照片,都是一些死于非命的惨烈场面,三岛一边标一边不断征求森田的意见。

  第二大,森田和大香贺借口送交三岛的一本书,来到团长办公室,核查25日那天他是否在办公室,发现他将外出。三岛得知这一消息后,决定他们转而按照最初的计划扣押师团长,因为已经来不及推迟时间。当天晚上,他约定了在25日上午11时前往拜见增田师团长。转天,森田和其他人购置了绑人的绳索、封堵师团长办公室门户用的铁丝和钳子,书写悬挂在办公室平台上的各项“要求”的帆布、水壶和用来兴奋自己的白兰地。晚上在回家的途中,森田请大香贺在他万一不能履行三岛切腹后的砍头仪式时,代他行事。大香贺应允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三岛和其他人在可以眺望皇宫的皇宫饭店的一个房间里进行了演习。三岛权充作师团长。他们还在粗帆布上写下了他们的要求,并裁制了束发带,上书“为国尽忠”四个大字(否认一切个性的陈旧观念)。24日下午,每人按照传统的三十一音的短歌形式写下了“诀命诗”。虽然计划中两位香贺和小川应当活下来,但总有可能发生一些难以预料的事情,或许人人都会丧命。三岛要大家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就写下什么,不必操心技巧。待他们准备正式誊清时,三岛帮他们作了润色。4点钟,他们离开了饭店,来到近旁新桥的一家小餐馆,以啤酒作最后一次祝酒。小川和小香贺随大香贺宿于他在户(土冢)的寓所,森田回到新宿的寓所。三岛也返回家中。

  三岛下决心同森田一道就死,至今大约有一年的时间,而自他开始制订死亡计划以来,也已经过去了八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他迅速了结了各种数不清的义务,并谨慎地不再作出任何新的承诺。无人知道,三岛悄悄关闭了他的银行帐户。还有一些最后的准备事项。三岛打电话给记者伊达和德冈,告知他明天想同他们见面,并问明天上午10点到10点5分之间他在哪里可以找到他们。随后,他坐下来写信。他先写给纽约的唐纳德?金和伊凡?莫里斯,请他们共同关照《丰饶之海》一书的翻译,对这件事,他确有理由忧心忡忡。接下来,他又写了十余封信,给他生活中位置不同的各类人物留下了遗言。有没有写给洋子,人们不得而知,但确有一封信写给他的父母,另一封写给一位叫作仓茂的盾会会员,指示他解散盾会。还有一封长信留给了他的情报员井泽金丸。据井泽讲,信中写到:“请给我的遗体穿上盾会制服,手上安放白色手套和士兵使用的佩剑,然后务请拍摄一幅照片。我的家人可能会反对,但我想留下证据,证实我不是作为一介文人而是作为一名武士去死的。”梓引述了家信中的类似一段:“我已经告别文学生涯。我不是作为一介文人而是作为一名武士而死的,因此,请在我的戒名嵌入‘武’字。不需有‘文’字出现。”三岛穷其一生,无日不在舞文弄墨,即使这最后的一晚也不例外,而这些话竟然出自他的口中!

  10点钟左右,三岛穿过平台,来到他父母的房间,这比他平常露面的时间要早。静枝问他是否早早就结束了工作。三岛回答说他“太累了”,静枝催他立即去睡。三岛点点头,向她道了晚安。他又向在隔壁房间阅读的梓道了晚安,然后,穿过平台上开启的滑门离去了25日上午9点钟刚过,森田几人离开了新宿。大香贺驾驶一部1966年出产的白色轿车,是在7月份专为今日购买的。途中,他们让人清洗了车身,10点15分来到三岛的住宅。三岛身穿盾会军服出门迎候,随身携带一柄长剑,公文包中还藏有两柄短剑。上车后,他递给大香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90000元(300美元),用来聘请律师,还有一封信,声明他对这一事件负责,并命令三名学员活下去,忠实地代表盾会出庭。大香贺等人读了三岛的信,发誓遵从他的命令。随后他们便出发了。沿途经过了三岛女儿就读的学习院初等科。一路上,三岛谈笑风生,说起了此刻上演的一部警匪片中的音乐。他开始哼唱,其他人也齐声应和。

  10月50分,他们抵达市谷的自卫队司令部,立即被引人增田师团长(陆将)位于二楼的办公室。三岛解释说,他身着军服,因为今天是盾会召开每月例会的日子。他引荐了森田一行,称他们是将在会上给予嘉奖的年轻人,增田将军对他们的行为举止印象甚佳,对他们漂亮的军服也赞叹不绝。随后,他注意到三岛手中的长剑,问到它是否已经“开刃”。三岛作了肯定的答复。师团长又问,警察是否允许他携带这样一件武器。三岛笑笑,拔剑出鞘,解释说这是一柄领取了许可证的佩剑,由著名的铸剑师孙介积能打造。他转向大香贺说,“香贺,取手帕来。”这是行动的信号。大香贺站起身来,移向师团长的背后,仿佛是递手帕给三岛用来“揩拭”剑刃,以供观赏。他来到师团长的背后,猛然一把抓住了他,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小川和小香贺一跃而起,把他的双手绑在背后,双腿捆在了椅子上,接着,在他嘴里塞上了手帕,但做得很小心,免得他喘不过气来。

  大香贺手执短剑,看守他们的囚徒,其他人用杂物阻塞了办公室的三道入口。现在是11点20分。几乎就在同时,隔壁办公室的副官们听到了响动,试图破门而入。三岛喝令他们走开,否则他将杀了师团长;然后,又把“要求”从门下塞了出去。这些要求共有四条:(1)中午12时之前,把整个陆上自卫队东部方面队集合在总监部大楼前;(2)“安静地听取”三岛的演说和四位学员的简短陈述;(3)把在市谷会馆集会的盾会会员集中到集合地聆听三岛和其他四人的讲话;(4)从11时到13时10分,不可采取任何强硬行动或进行任何干扰。否则,三岛必将立即杀死师团长,并切腹自杀。所谓“干扰”,包括“毒气、水、别动队、强光、通过扩音器的讲话、谈判企图、任何心理攻势”。如果所有这些要求得到满足,他们将在两小时内平安地释放增田师团长。最后一条很像是二月兵变领导人一句名言的翻版,即任何讨论都是不可想像的。按照三岛的说法:

  关于以上各项要求,

  a:不考虑进行任何修改。

  b:不作任何解释。

  c:不回答任何问题。

  d:不接受任何谈判或对话。

  约摸10分钟过后,主事的军官认定三岛的举动并非儿戏。与此同时,十余名下级军官几次企图突破障碍,冲入办公室。三岛和森田挥剑击退了他们,审判期间,被告证实,三岛曾经用剑“戳刺”对方的臂部和腿部,但没有为伤人而劈砍。无论如何,有7人伤在了他和森田的剑下。此后,高级军官喝退了那些人,答允集合队伍。此刻是11点35分。

  在此过程中,伊达和德冈于11时左右来到了市谷会馆。三岛高家之前,打电话给他们,请他们带上照像机和臂章在门厅等候。伊达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动身前,他告诉妻子,他可能会被流弹击中,死于非命。在会馆,两位记者第一次晤面,虽然他们与三岛相熟都已有两年半之久,他们在门厅等到了11点20分,这时,盾会的某人,按照电话中接到的指示,从他们集会的三楼走下楼来,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伊达和德冈证实了自己的身分后,他递过两个转呈他们的信封,每个信封中都有一份声明副本,一帧纪念照和内容相同的一封信。此信显示了三岛做事的精确和深谋远虑。信中没有涉及任何细节,免得连累了两位记者。

  我将直截了当地切人正题。

  我请你们放下手中的工作来此,不是为了张扬我自己。因为此举将发生在陆上自卫队内,我担心有人会隐瞒事情的真相,或掩盖我们的真实意图。此外,非到最后时刻,无人能够预言成败,而当新闻界得知消息后,一旦有什么变故迫使我们放弃计划,必将产生严重后果,因此,仰承朋友之义,冒昧提出以下不情之请。

  我要说的一切都已写入宣言,它也是我将发表的讲话的大纲。至于如何进行这番演讲,恕我此刻不便明言。

  除非发生了什么事情,为安全计,请你们务必留在市谷会馆的门厅内等待,不要试图同陆上自卫队总监部联系。

  在会馆的三楼上,盾会会员正在举行每月的例会,他们对这一计划并不知情。如果他们得到自卫队或警方的命令,前往它处,必是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届时,请你们佩带臂章,似乎出于偶然地进入市谷基地,他们将得知一切,或许,在会馆的屋顶上,你们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无论如何,请理解这只是一场小小的意外,纯属个人余兴而已。

  附上宣言和我们小组的照片,免遭警方扣压。请妥善收藏,可供自由发表。恳请在公布这一宣言时,不作任何删节。

  我们预计这一事件将历时两个小时。但在此期间,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令我们功败垂成。在别人看来,此举似乎迹近疯狂,但我希望你们能够理解,就我们而言,这些行动完全出于忧国之心。

  如果出现变故,迫使我放弃计划,我将最迟在11点40分回到市谷会馆,那样,我将感谢你们退还这封信,以及宣言和照片,并请你们忘记这一切。

  最后,请在事情结束之前,不可直接通报我的家人。请原谅我的专横。我仅希望我们的意图能够如实反映给公众。

  不便之处,幸勿为过。谨就过去两年半中感受的交情深表谢意。

  草此。

  三岛由纪夫

  又及:我只向《星期周刊》的德冈高男送交内容相同的另一封信。

  就在伊达读罢信后,浏览宣言之际,他已经听到警报器声由远而近逼来。他同德冈冲出大楼,奔向东部方面队总监部入口处(警方后来才赶到带走盾会)。第 32团的800名士兵已经集合在主楼前。他们头顶上30英尺处,在师团长办公室外的平台上,三岛手执长剑,来回踱步。他不时仰头看表,差5分钟12点时,森田露面了,从平台上垂下写有他们的要求的布慢。12点整,三岛面对下面的人群,开始发表演讲,没有人听他讲话,即使有人想听,在其他人的喧闹声中也听不清什么。愤怒的士兵喊叫着:“滚下来!”“不要硬充好汉!”“把师团长放了!”蹲伏在办公室内的三名学员之一透过门缝暗示,如果再不下令让人群安静下来,他们将杀掉师团长。命令传达下去。但却无济于事。士兵仍在高声喧哗,与此同时,三架直升飞机就在三岛头顶盘旋。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它们是警方出动的直升飞机,即使三岛谴责自卫队不能维护它作为国家军队应有的权利,自卫队仍然求助市警察局给予支持。

  三岛声嘶力竭地匆匆宣讲宣言的要旨,不时看一看手表。他原准备演讲30分钟,但7分钟过后,他显然意识到这样做毫无意义,他略去其他,向士兵发出最后呼吁,请他们同他和他的同志们一道献身,在人群的嘲骂声中,只能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呼喊声:“失去了耐心,”“再等待三十分钟,”“舍生取义,”“真正的男儿,真正的武士,”当然,没有人出来响应。三岛向森田示意,森田站到了他的一侧,两人三次高呼“天皇陛下万岁!”随后突然转身退去。平台下的人群也突然安静下来。

  三岛步入室内时解开了上装的钮扣,他只说了一句:“我想他们甚至没听到我说什么,”然后,面向平台席地而坐。森田站到他的身后,略微偏左一点,长剑悬在他的头顶上,三岛双手握注短剑,闷哼着把剑锋刺人左腹,他缓缓地将钢刃向右拖过腹部,纸和毛笔已经备好。他准备用自己的鲜血写下“剑”字。但剧烈的疼痛使他向前栽倒。森田挥剑斫向他颈部。大香贺喊道,“再来!”森田又劈一剑,然后绝望地喊了一声“香贺”,大香贺从他手中接过利剑,这第三下才砍下三岛的头。森田跪下来,用短剑刺入腹部。大香贺站在他身后,听他说“等等”,接着又说,“来吧!”他一剑便砍下森田的头。

  学员们摆正二人的首级,双手合十、躬身下拜。他们给师团长取出了塞在口中的手帕,使他也能颔首致意,学员们随即大放悲声。增田师团长也催促他们“哭个痛快”。学员们只松开了师团长腿部的绑绳,解释说三岛命令他们看护好他,直到把他平安无事地交出去。他说:“我不会有任何企图。难道你们想让我下属看到我时,我的双手被绑在一起吗?”学员们松开了增田师团长手上的绑绳,领他到走廊上,交给了他的手下。他们两臂平伸,让人戴上了手铐。时间是11点20分。

  只有梓在家中,他从午间新闻中获知了这一事件。洋子坐在出租车中,去赴午宴,她从收音机中听到了同样的报导。

  当天晚上,新闻界大批人马涌向三岛的住宅。宅前的庭院在电视台的照明设备的照射下恍如白昼。住宅里面漆黑一片,铸铁大门紧锁着。门上一纸书写工整的告白宣称,将只有平冈公威的直系亲属参加他的悼念仪式,请人们不要献花或馈送金钱。身穿传统和服和裤的右翼学生步行来到门前,向三岛的故宅鞠躬致意,随后拖着木屐渐行渐远。

  三岛的遗体直到次日下午4点钟才运返家中。由于火葬场5点钟关闭,没有多少时间作最后的“遗体告别”。按照他的遗愿,人们给三岛换上了盾会的制服,胸前平放一把军用佩剑,在最后一刻,洋子把他的自来水笔和一些手稿放人了棺椁中。只有梓和洋子的父亲杉山宁伴随灵柩来到火葬场。

  第二天,住宅开放给三岛的朋友们前来焚香吊唁。洋子迎送三岛婚后结识的朋友,静枝照顾家庭故交。一人带来一束白玫瑰花,他站在佛龛前,仰视三岛的遗像,静枝在他身后说:“你应带红玫瑰来,以示庆祝。这是公威一生中第一次做他想做的事。祝他幸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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