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周汝昌先生稿
时间:2012-08-12 09:56:42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落落寒衣  阅读:

初次在电视里见到周汝昌周老。他在百家讲坛讲四大名著。那时他90岁,穿着一件很边角料的中山装,理着一种同川端康成一样的发型。其实从外形上,他们都有很多相似处。但是,如果说他们都是文人,却很容易分辨哪一个是日本的,哪一个是中华的。

起初,他使我想起外公。我的外公只是农民,并非什么大国学家。但周先生令我有这种亲近感。

他用词很谦和,也很古典。这种古典是中国文人式的。他总不断说‘诸位,诸位’这不得不令人想到那些远去的大师们,也不得不令人想到那个国术纯粹的时代。而他的谦和更是令人印象深刻,语气近乎卑怯罢。这令我感慨,哀伤。有的时候,他讲着讲着,会用两个手指揩嘴边的涎,因为他老了,嘴里没有牙齿。有时候,讲着讲着忘了话,他略略苦恼地思考,又不听求听众的原谅,又不停自嘲。有时候,观众提出问题,他听不见,导演会上台大声讲给他听,他会思考着,然后说:‘您再讲一遍,我没听清,怕讲得答非所问。’有时候,他大笑起来,没有人应和,像是一次自嘲。

这样的气质,不是余秋雨之流的侃侃而谈能比的。也并不能说是像玉石一样的温润,因为玉石太贵重,如果硬要比喻,周先生是一个像古书一样的人。我记得有一次有一个电视节目是年轻写手和他的对话。或许这样你会跟直观一点认识周先生是怎么样的人,还有他的那个时代。你会看到,年轻一代是令人讨厌的,他们的侃侃而谈用的专业术语太多,他们的语速太快,他们的表达欲太强,他们的衣服太鲜亮,他们的底子太薄,人家说青春要张扬。张扬里边,人云亦云太多,盲目无知太多........这一切的原因,是来自文脉的断层。所以你让年轻人为了做一档子节目而附庸周先生,这对他是莫大的侮辱。因为先生是沉默的,是清贫的,是孤独的。明明是这样一个学识丰厚的大家,却接受一个鲜亮虚荣幼稚自大的这样的一群人的欺凌。要让人看到他的老朽,他的目盲,他的耳背。

关于他的孤独,我想这是必然的。真正的中国式的文人,整一个个淡出人们的视野,迎来了一个中国国学完全死亡的年代。这一点,从我作为学生的角度说出,恐怕是最直观,最有说服力的了。我所认识的,香港有金庸先生可说是文人,但他写武侠起初完全是为了钱。黄霑是一个,但他倜傥不羁耐不住清贫。李敖就完全不是了,您们或许听得过瘾,但无论如何,他妄自尊大,就像一个小丑。

我也并不是文人。这是我想讲的,文人或许会永远消失。

随后,中国的文脉将断掉。这是我以学生角度说的,应该是真实的。

周老先生故去,对我而言,我竟然感到失落。我以我草草写了点东西。

还有一点我要讲的是,我并不喜欢《红楼梦》,我之所以要扫着个兴,是因为周先生也老老实实讲自己不喜欢《三国》

也许我们的共同点就是都喜爱戏曲。

还有一点要讲的是,周先生讲话的文言功底是很深的,这至少令我听起来很舒服。这就是所谓雅了吧。当初的新文化一位排除文言我想这只是权宜。现在该还文言地位了。不然,中国的文化就都成了农民文化,我们的上层文化的未来恐怕不乐观。我希望未来,还是有像周先生一样讲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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