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的守望
时间:2012-04-07 07:33:23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孤鸿飞天  阅读:

  第一次留意银杏树的叶子,记不清是在几年前了,总之是让我好奇了很久。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叶子:呈扇形,外沿的中部有小块的凹陷,与大多数叶子的顶部是凸起而尖恰恰相反;内敛、大方、高贵。很让我想起像中国古代李清照那样的才女,有一种脱俗的清雅。
  当然,叶子的高贵之处还不仅仅是它优雅的外形;还有那有着远古气息的身世,它先于人类而存在;还有它广泛的药用价值,它是人类天然的医者;还有它近乎传奇的长寿,据说中国最古老的一颗银杏树已有4000年的历史。
  带着对叶子的迷恋与向往,我曾不止一次的拜访银杏树。
  其中我最熟悉的莫过于坊上的那棵银杏树了。早在上中学的时候,就和一群同样好奇且慕名的小朋友蹬着自行车前往距离学校七、八里外的坊上瞻仰那可据说有千余年历史的银杏树。
  不愧是棵古树,它的粗壮、它的苍老让我们不敢走近它的身边。我惊讶的昂着头,大睁着眼睛,欣赏着这棵千年的神奇,它的葱绿和高大反衬的我们那一群小孩子是如此的渺小。我们都不敢触摸大树的肌肤,因为有人说这棵树是摸不得的,这棵树成精了。于是我就带着虔诚而敬畏的神情围着它转了几圈,却没有鬼神附体的感觉,总觉得它像一个慈祥而温情的老者,微笑着注视着我们。
  临走的时候,我捡了几片地上的落叶,小心翼翼地把它装在了衣袋里。
  曾经读到如下的文字:“如果你的生活周围没有伟人、高贵的人和有智慧的人怎么办?请不要变得麻木,不要随波逐流,不要放弃向生活学习的机会。因为在你生活的周围还有树——特别是大树。它会教会你许多东西,一棵大树,那就是人的亲人和老师,而且也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它就是伟大、高贵和智慧。”
  是的,一棵千年的古树就是一位千岁的智者,是一位贯通天地、穿越古今的哲学家。它的坚韧、执著、静默、枯荣,它的顶天立地,它的不惧风雨,它的生命力的永恒都在昭示着人类,应当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生活。
  进入成年以后,经历了人生的一些风风雨雨和时代的变迁,才沉静下来思考一棵千年的古树。
  据说,这棵银杏树有一千余年的历史。如果向上追溯,应该是唐朝,那个盛产诗的朝代,竟然给坊上的后人们留下了一份最为珍贵的遗产。唐诗的丰腴与魅力我们只能在古籍里寻找与抒情,而这棵银杏树却让我们真正地与那个浪漫的时代连接起来。然而,可能更让我们浪漫与感动的,是这棵树背后的传说。
  这块平静的土地上生活着一代又一代勤劳而质朴的农民,他们没有太高的奢望,他们最大的愿望是平安、健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远离战争与疾病,这也应该是每一个农民的最朴素的思想吧。
  让我们回到一千年前,这里居住着一对平凡的夫妇,姓甘。为了生活的安宁,为了远离疾病的干扰,他们找来了两颗银杏树苗,栽在了自家的门前。因为银杏树可以祈福,相传可以给人们带来祥和的生活。另外,银杏树也是一种很浪漫的树,据说,当其中的一棵死去以后,另一个异性的树也会死掉。所以我想,那对姓甘的夫妇也会有着美好而平静的爱情生活吧。这两棵银杏树,雌雄两株,植于门的两旁,招手而望。树的生活犹如人的生活,在夫妇两人的辛勤浇灌之下茁壮成长。树的茁壮让他们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夫妇俩在树下畅想着子孙满堂的生活,或许当他们步入古稀的时候,这两棵树也该亭亭如盖了吧。树下的重子重孙们会绕着大树嬉戏玩耍,有了那样的生活,神仙也不换的。
  然而,美好的愿望终究只是愿望。小夫妻幸福的生活没有持续几年,战乱波及到了这块平静的土地,丈夫被迫卷入了这场战争。妻子每天都站在银杏树下守望,并祈祷着丈夫能够平安的回来。多少次的梦里都是那些相依相守的日子,多少次醒来后都是孤枕相伴的凄凉,那一次次冰冷的泪水总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思念。
  无数次的祈求与守望最终换来的却是噩耗。甘氏彻底地绝望了,她彻夜的哭泣,没有了顶天的支柱,生活将何去何从?她没有了未来。她想找回丈夫的尸体,却无果而终,只知道丈夫死于峄县西郊青檀山。或许那是一次大合葬吧,作为一柔弱女子,是无从找到丈夫的尸首的。这位善良而又无助的妻子,于是作了一个毅然决然的选择:她把门口的那棵雄性银杏树小心地挖起来,运送到五十里外的青檀山,种植在丈夫的旁边。这两棵树是他们的爱情和曾经美好生活的见证,她不愿丈夫的孤魂找不到归宿。从此,两棵树遥遥相望,这种相望在世事变迁中不觉走过了一千年。
  甘氏回家后,再也没有了什么牵挂,投入雌树北旁的井中而死。
  人已亡,树犹在,或许树真的有灵性,或许是它们自己也在坚守着一种爱情。树不会走动,但是树也有思念,也有彼此的感应。虽然相隔比较远,以我们的凡夫肉眼,从一颗树向另一棵树遥望,是无法企及的。但是我相信,这两棵树可以相互的看到,因为地脉相通,因为心中有爱。爱的生活虽已结束,爱的故事却被不断地流传,一代又一代,只要树还在,这个动人的故事将会成为一个最美丽的注脚。
  比较遗憾的是,我并没有留意过青檀山上的另一株银杏树。不过也好,想象与悬念更能够引发一个人的思考,思考中的生活或许更能积淀出人生的价值与意义。
  几乎每一天,我都会从坊上的那棵银杏树边经过。
  雨后初晴的一天傍晚,当我又一次把眼光移向银杏树的时候,看到村中的几位老人,三三两两的分散在树的周围,其中的两位靠坐在树干上。看上去他们没有太多的言语,更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夕阳之美。已是深秋的季节,树上的叶子已慢慢地被季节染成了金黄色,满树的辉煌,与即将消沉的落日相映成趣。老人们的脸上也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宁静、安详,并写下了满心的幸福与满足。
  这样的画面让我的心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在流淌,犹如夕阳在山的年龄享受着夕阳西下的温暖,在一棵千年老树的脉脉俯视下,这样的生活不就是我们古老的中华文化所追求的天人合一的最高境界吗?
  我闭上了眼睛,坐在车里,品茶般细细地品味着这个有点穿越时空的场景。
  在坊上这片并不大的土地的历史变迁中,这棵银杏树应该是一个最有权威的见证者了,因为在这里,还没有一种建筑物或者别的树有着1000余年的历史。它是这块宁静的大地上最虔诚的守护者,它见证着这片土地上的繁衍生息、风云变幻,它接受着世世代代的村民们对它的敬仰与呵护,它吸纳着阳光雨露,它抵御着狂风暴雨。1000年的时光,把它锻造成了屹立于大地上的神灵。
  我试图考证出“坊上”这一地名的由来,但是《峄县志》里没有,这里也没有地方志,只有从“坊”这一字上来分析了。联系地理位置与风土民情,“坊上”的这一叫法久已有之,况且中途变更地名的可能性也不大。古时阴平曾经是一个小国,它的范围极有可能向南波及,因为南面是广袤的土地。这里有可能是某一行业的作坊,并有着相当鼎盛的时期。抑或是另外一种可能,很久以前,这里可能有牌坊的存在。“坊”这一名称于是就延续了下来。需要说明的是,“坊上”这一名称的由来应该比这棵银杏树的历史还要久。
  银杏树已成为坊上百姓的一种历史文化的象征,这里的人们一提起这棵精神矍铄的银杏树,脸上总是洋溢着一种自豪感,因为他们有着遥远的祖先。
  青檀寺的另一棵银杏树,或许会更加的眷恋、向往这块最初滋养它的土地,因为这里有他最值得回忆的过去,有他相偎相依的幸福生活。虽然那里有更多的繁华,有更多的观瞻者对他的顶礼膜拜,然而人间的繁华更多的则是过眼云烟。只是,它们最初的主人都无法做到死后同穴,它们又怎能忘恩负义长相厮守呢。所以,这两棵最初的银杏树都各自的守护着自己的主人,平静而安详。或许这棵树上刚刚落下的小鸟就是另一棵带来的问候吧,这就已经足够了。喜欢动感情的人类不是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吗,听从主人的安排,就是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千年的守望,最终会留下千年的故事,让天地之过客的我,为它们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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