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庭武诗歌艺术欣赏一:比喻之花
时间:2014-08-18 23:44:04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秋水文学  阅读:

  李庭武先生(好心情作者“听雨的庭院”)的诗歌是精博一方天空绽放的璀璨烟花,是精博土地上生长起来的艺术之花,他的博客是一座绝美的精神家园,里面摘种着各种各样的奇花异卉。徜徉其间,扑面而来的仿佛是晨雾中盛开的万紫千红的花朵,它们摇曳多姿,清香四溢,展现了一种迷人的风采。其中最耀眼的,当属那五彩缤纷的比喻之花。

  他的所有诗歌,几乎都有形象贴切的比喻,而且大多是信手拈来,自然天成。有些诗歌,一连串想象丰富的比喻,颇有些“东坡博喻”之余风。比喻之精辟与广博,充分体现了诗人的细致观察力与敏锐感受力,也充分表现了诗人的才气,亚里斯多德在《诗学》里说的“比喻是天才的标识”正好印证了这点。他的比喻,往往是生活里平凡的事物,但一经其手写出,却往往具有不平凡的意义。尤其是那些可感不可触不可见的情感活动与精神现象,经他描摹一番,大有形态毕露、本性毕现之感。下面请看其诗例:

  1.我是从你身上炸裂的一粒/有着尖利的棱角,岩石的质地/也有金属的秉性。那些阳光下闪亮的部分/就像一首诗中闪亮的几句,我把它叫做灵魂.——《写给母亲之一.沙子》

  沙子是岩石风化后的产物,这里以己喻沙,说自己是母亲身上炸裂的一粒沙子,既暗含自我的渺小,又暗示自我坚硬刚强的本性。最后一句将灵魂这种虚无缥缈的精神物质比作可见可感的“闪亮的诗句”,不仅升华了全诗的主旨,也增添了人物的诗意。

  2.那是一个迟到的早晨/一次不经意的邂逅/我看见闪电,从高远的云端射下来/它的光芒,击伤了我的眼睛

  我感觉到衰老,就像发丝/一根根从头顶谢下来/这是一个迟到的年龄/我触摸到自己的心跳,一匹马/就要穿越肋骨织成的栅栏,突突地奔向你/你是否铺开,皮肤一样温润的草原

  我懂得爱情/我知道它是钻石的一种/遗落在草丛里的星星/我就要去捡拾它们/却发现,爱情只是一枚清冷的泪滴

  就让我远远地看着你吧/你看,今晚的夜色真美/我把闪电放置于风暴的中心/天空静谧,那最亮的一颗/是我深情凝望的眼睛

  我知道日出就要来了/每一次日出,其实就是一次开花的过程/当第一缕阳光轻轻印在你的额头,暖暖的/那是我献上的唇吻——《我用自己的方式爱你》

  这首诗借喻、隐喻、明喻交错运用,以邂逅比看见闪电,以心跳比马奔,将内在的心理活动外化成可见的事物动态,增强了情感的效力。而将爱情比作可以捡拾的钻石,而当我去捡拾时又变成清冷的泪滴,将日出比作开花,将阳光比作唇吻,这样层层设喻,则将爱情的千般滋味表现得淋漓尽致、细腻婉转。

  3.那向晚的风,不急不慢/像两个恋爱的青年走走停停,不理会别人的存在/在那一刻,我也好想恋爱——《黄昏》

  把向晚不急不慢的风比作两个走走停停,旁若无人的恋爱青年,赋予向晚的风以人的动态与情感,使人不由然对黄昏的美好心生向往,因此诗人最后写“那一刻,我也好想恋爱”,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4.*画上一扇窗户,直通向远山/画上几只羊,像白云遗落在草丛

  *而星星,总是像牵牛花开满云天——《画画的孩子》

  这两个比喻,一个将地面活生生的动物比作天上漂浮的白云遗落草丛,一个将天上闪动的星星比作地面盛开的牵牛花,这样的想象有些上天入地的感觉,既有美感,又觉亲切。其实,将白云比作羊群,将牵牛花比作星星,是小学生都懂的陈旧比喻,但诗人将其反过来作比,又是一番新意,同样符合画画孩子天真顽皮的本性。

  5.绝对不是海边遗弃的沙砾不是晒干的发臭的珠贝/文字,我苦苦追求一生的女人/今夜你去向了哪里/四野的风就如受惊的马群/满天若隐若无的星斗/可是你还没有完全消失的背影/文字,没有你/我真的好想哭泣——《文字,我想为你哭泣》

  以文字比沙砾,比珠贝,比女人,以若隐若无的星斗比没完全消失的背影,以风比受惊的马群,比喻层出不穷,一个比一个高妙,有静态比喻,有动态比喻。有近取喻,也有远取喻;像前者,将文字比沙砾、珠贝、女人就是选取人们熟悉,经常使用的事物作比,而后者,本体和喻体之间风马牛不相及,但联在一起,却让人感觉新奇动人。

  6.有没有这样的夜/你一个人和衣而卧/枕着一个人的名字,那名字/像摔碎的青花瓷一样光滑且锋利

  有没有这样的夜/你并没有入睡,耳畔的蜜蜂,绕来绕去/窗外的秋风,整夜低吟着一首/与菊花黄有关的诗词,而渐渐暗淡的夜雾/像一条条小青蛇溜入床底

  我也感到了疼,心尖上像有一排梳齿密的咬痕/在这个安静古典的夜/我根本无法入睡/我整夜在读一首温婉的宋词——《这样的夜》

  这首诗的几个比喻凄美动人,名字像摔碎的青花瓷,那破碎残缺的美,美得叫人心疼叫人震颤,而“心尖上像有一排梳齿密的咬痕”正好贴切地写出了心疼的“后遗症”,这个后遗症是可以看见的梳齿状的咬痕。“暗淡的夜雾像一条条小青蛇溜入床底”,则将虚化实,强化了人物的疼痛感。

  7.我常常在大雪之中莫名心痛——/这需要多少时日写下的诗笺,不知何故/被一股脑儿撕个粉碎,随风飘散——《十四行之大雪》

  这首诗将大雪比作撕得粉碎的诗笺,简直是神来之笔,有“海子将鸽子比作屈原遗落的白鞋子”之妙。

  8.清风永远都是姐姐的样子/温厚,温柔,温情,我就像顽皮的明月/满地里撒欢,清风在小屋里点亮炉膛/我的姐姐十八年前清风一样消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看见明月/一次次仰起苍白的脸庞

  每个夜晚,我的窗玻上留下清风掠过的印子/像流下的明晃晃的泪水——《十四行之清风》

  以清风喻姐姐,以顽皮的明月喻己,以姐姐的去世比清风的消失,以明月比己苍白的脸,以清风的印子喻明晃晃的泪水,层层递进的比喻,造成一种情感的蓄势,使情感的表达极具震撼力。

  李庭武先生的诗多以自然现象与生活中常见的事物入诗,像风、月、星、闪电,羊、马、蛇,虫子等,但却能从寻常的事物中发现其细微的变化,捕捉心灵深处那微妙的颤动,以寻常之语状寻常之事,含蓄地表达一种丰富、细腻、委婉的情韵,在前人写滥了的题材中创出新意。

  比喻是诗美的象征,缺乏比喻的诗多少显得荒芜,缺乏创造的比喻容易腐朽。艺术永远追求新鲜感,比喻的创造也是如此。王尔德说“第一个用花比作美人的是天才,第二个再用是庸才,第三个就是蠢材了。”比喻贵在创新,因而,每一个诗人都应该敢于“言前人所未言,发前人所未发”,在诗歌中高唱自己的声音,摘种更多新奇的比喻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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