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巍学诗
时间:2014-06-18 18:51:05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陈子儒  阅读:

  一

  所谓学诗,是指我学习古典诗词创作罢了。屈指一算,到这个暑假,这个经历算来应该整整三年了。不能说有何通悟,也更没有什么诗词鉴赏、理论研究上的成果,不过是略知古诗词的格律而已,对于中华古典诗词之美向而往之,对于诗境或有领悟。然而,单单是从向往诗词之美到尝试遣词造句,再从杜撰打油绝句到学习平仄韵律,而后渐渐熟谙诗词格律到领略诗词意境的学诗经历,这才有得一说了。

  二

  追本溯源,这大致要从我童年说起。

  余家祖上三代务农,既不是传统耕读世家,更不用说书香门第了,所以也没有什么诗书启后的祖训。虽然从上小学到初中在课本里也学过古人的那些诗词杰作,不过是读起来嘤嘤成诵,朗朗上口,也绝未想过要像写作文那样吟出“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这样的诗句。大概是出于对诗词的敬畏吧,认为只有古代那些伟大的诗人、词人笔下才会有这样的优美的词句吧!不过家里还是有一丝丝“文脉”的。听父亲说我的祖父是半个“秀才”,在民国的时候读过一点书。而父亲大概在年轻时候又读过《百家姓》、《三字经》以及其一些杂书,以至于我幼年时常有些耳濡目染。记忆尤为深刻的是在我九岁时,有一次听父亲随口说着“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的话,虽然父亲的理解翻译有出入,但并不妨碍我领会诗句中恢宏的气势,囊括千年的历史,不由心生向往与崇敬。后来上了初中才知道这是毛主席写的《沁园春·雪》里的词句。

  可能童年在课本里认识的那些诗人,在我心目中留下的形象十分伟岸,可以说是崇高而遥远的。只是心中对诗词这个文化符号充满敬畏与憧憬,甚至不敢怀有任何希冀。所以到了我稍年长后的一次经历,才隐约在心底萌发对诗歌的仰望之情,并想要伸手去触摸。记得那是在我十一、二、岁时,已上初中,正好放假在家,父亲看着一本杂志后说是要考考我,随即诵读了一首古诗,叫我默写。这首诗我至今记得,“溜也一孤舟,弋曳水上游。乒乓篙桨响,一晃到岳州。”我不明就里,凭着感觉写下来,可惜弋曳的弋字多写了一笔。

  这首诗在我如今看来确实并不蕴藏几分诗意,但平实中却显现不凡,字句也不晦涩却用词精炼恰当。然而就凭作者信手拈来已属不易,何况这背后的故事耐人寻味。说到这首诗,便要谈到这首诗的作者——吴獬,湖南临湘桃林人,是清光绪年间的进士,著名的文学家、民俗学家。当年,吴獬赶赴岳州府主持乡试,无奈没有雇到客船,正好有两位秀才搭船去参加考试,便请求搭顺风船,却遭冷遇被搁到船头吹冷风,吴獬先生这才随口吟出这首诗,却把两位秀才难住了。两位秀才这才知道有眼不识泰山。听了这个掌故,我心底暗暗称奇,想不到在我生活的这个小县里竟然还出过晚晴的文学家、诗人。从此这位吴獬先生便是我心目相隔的并不遥远的精神偶像了。因为无论是在年代还是地域都隔得比较近。遇到这样一位精神偶像,心底便觉着很踏实,之前对诗歌存在的一些幻想似乎更清晰了些。这些加之林林种种的能从生活中学到的一些知识,算是我的发蒙。

  三

  有了对诗歌的憧憬,接着便是创作诗歌的欲望的萌发以及喷发了。记得我曾经好几次面对着夕阳、圆月、夜色等美好的意境,思考着学习、情感与人生,心生诗意却无从下笔,无以述怀。一种不知所措无能为力的感觉油然而生,那种感觉无以言表,心底只留下一丝丝遗憾与怅惋。记得我还曾如婴儿蹒跚学步般写下我自己认同的诗句,或依葫芦画瓢仿照前人来杜撰。有时想起来觉得可笑,却似是而非。

  第一次想作诗却写不出来,是在我读初中的时候;第一次篡改古人的诗也在初中;第一次胡诌打油诗还是在初中。那大约是在我读初一时的一个傍晚,时值五月,天气温和,五六点钟的样子,是学校晚餐后的课余时间。我静静地站在教室里的窗台前,俯瞰着操场,一行行玉兰树,一排排石板凳,不远处有同学在嬉闹着,还有一群在篮球场上跳跃着,夕阳洒下余辉……我闭着双眼,深深呼吸享受着平静,我想记录下什么,表达着什么,但心头那份酝酿着的诗意随着夕阳西下渐渐而退去。尔后在初二的语文课上又改写过文天祥的千古名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到了初三才写下我认为抒发了气概的诗句。事情的缘由是初三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不够理想,较之前第一名的水准有所退步,班主任把我批评了一顿,我大概愤慨不过,独自跑到寝室里,一种莫名愤慨和将要卧薪尝胆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提笔在寝室的墙壁留下了一首诗,内容早已记不得了,要表达的意思大概是勉励自己要踏实学习,忍辱负重,重铸辉煌。而今看来,当时确实是言重了,小小的事情,闹得如此愤青。

  四

  接下来便是高中的事情了。母校是湖南省临湘市第一中学,其前身可以追溯到晚晴道光年间由临湘知县徐凤喈主持创办的莼湖书院,1905年(光绪三十一年)科举废除,书院遂停办。而后,民国时临湘县治由原陆城迁移到今长安镇,再往后,民国27年,日寇侵扰陆城,书院被付之一炬,遗址便在今岳阳市云溪区陆城。之后的临湘一中便以莼湖书院为前身。中国历来讲究追本溯源,这大概是一种文化的传承吧。至于一中的峥嵘历史倒未听学校老师讲过,我所知道的主要是通过广泛涉略、从《岳阳乡土文化》读本中了解到的。不过,我在高中毕业之前看到学校在宣传栏里展示了介绍一中翔实的发展历史的海报,这无疑是一种宣传强大的人文精神的体现。一种归属感和自豪感涌上心田。不管怎样,“莼湖书院”或者“莼湖”一词成了我心目中母校临湘一中的代名词。这也是后来我经常把莼湖作为一种意象的缘故了。

  初入高一,语文老师要求交周记,即每周一文。恰逢第一次月考,我的成绩十分不理想,可以说是读书十年来最差不为过,我感到惶恐又不安,正好那次周记语文老师给出了“月考考后感”的题目,我投机取巧,为了不受字数约束,也是“领异标新”把所有失落与自嘲都填到一阕《沁园春》里去了,交了一篇特殊的周记。周记本发下来,老师红批:还是用记叙文写作的好。这次大胆的创作很幼稚,只是符合字数,断句要求,至于平仄押韵是完全没有注意的,故而让人觉得生搬硬套味同嚼蜡了。不过考试成绩不好,主要是没有用功的缘由罢了。自此,由于这次事件,我对于当个“词人”是绝不敢再觊觎的。尽管这次自以为得意的尝试最重换来更深的挫败感,但有一种感觉由心而生,是任何事物都阻挡不了的,那是生命里的潜意识与造物的对话,是灵魂归宿里某种召唤。

  高二暑假,高考的硝烟已经开始弥漫。那个暑假,我们在安装了电风扇的教室里补课。我的学习状态一如高一时那般漫不经心,我想大概我是一直在寻找生命中的诗意吧。终于在准高三的那个暑假补课的一个晚自习,我再次邂逅久违的诗意。晚自习的课堂格外安静,只有电风扇哗哗作响。波粒二象性以及原子机构在我的脑海里打转,渐渐地我的思维摆脱了普朗克、爱因斯坦、康普顿以及徳布罗意等人的束缚,心神飞出了窗外,从课本间跳跃到窗外的树梢,以嫦娥奔月的姿态飞向了当空的皓月。而眼前所见,是依稀的茂盛的桂花树和挺拔的银杏树,耳旁所闻的,是从教学楼对面科技楼传来的艺术生练习舞蹈的音乐。我闭目凝神,仿佛灵魂出窍后来审度自身,痛惜两年来得学习时光里蹉跎岁月,一种韶光易逝,青春难再的苍凉之感涌上心间,即便是此情无计可消除,却只能体味,也不能用只言片语来描述。我想这样极为浓郁的情感,需要用较为精炼的语言来高度概括,这也大概是每当我有难以排遣的情绪之后,便总是寻思着诗意化传达的缘由了。这样的情愫,乃是触景生情,有如河水决堤之奔涌,来得快,去得也快,不需要过多语言来表述。

  高三来势迅猛,待你还没来得急细细品味它的诗意,她却像春姑娘那样娇羞地渐渐远你而去,铺天盖地的同学录也随之而来。班里有一位女同学,是诸多同学公认的班级开心果,玲珑秀气,天真乐观,几乎与班里所有同学都相处得来。我与她交好,闹过一点小别扭,不过也建立起深厚的友谊,出于这个方面的考虑,我觉得写给她的同学录应该不一般才能体现我们彼此可以互相打闹、可以一起欢笑的革命友谊。一个想法咕咚冒出来,那就创作一首宋词吧,正好她还是我们班语文课代表呢!于是借来同学的一本诗词赏析参考书,翻来翻去,终于选出一个字数最少的词牌——点绛唇。然后煞有介事鼓捣起来,费了一个中午的时间,终于把字数拼凑起来,选取了几个具有代表意义的意象,笼统概括了同窗惜别之意。这格外的馈赠倒是令我的小伙伴感到极为意外和高兴。这次经历算作是第一次尝试诗词创作,不过原稿还算不得学到了诗词格律,而两年之后再将它进行二次创作才使得基本符合宋词格律。倒不必过于追求本身的意境、用典与韵味了。而后又相继杜撰了好几首不合格律的诗词赠与同窗好友,此话且不表。这次经历应该算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学习古典诗词创作。中国文化历来讲究起源,那么我的诗词创作学习之旅便是以此为开始了。

  点绛唇

  柳絮依依,同窗今日别离意。绛花幽草,愁绪盈心底。

  期遇莼湖,更叙金兰谊。须折柳,长亭无计,挥手仍相忆。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枫桥夜泊·张继。一千多年前那位落第的举子可曾自己科场诗意,却因名落孙山写下这载满愁苦的诗句而名垂诗史?张继的落榜造就唐诗里领异标新的审美艺术,也奠定了他因此一首绝句而跻身诗坛巨子的地位。反观自我,那一年我的高考失利,似乎没有带来什么具有意义的影响。当收到高考分数短信的那一刻,我的内心是很矛盾的。高考落榜的失落感与念书时不知用功的悔恨感相互交织,于是我便写下了初步有模有样的诗句了:

  无题一首

  十载苦读花无果,一朝落第念成灰。

  男儿有负凌云志,卧薪寒窗待夺魁。

  是无奈现实?还是后悔过去?还是乐观面对?还是抱定卧薪尝胆的决心?这些似乎并不重要了。总而言之,我开始学会用诗歌来表达感情了。

  高三的那段岁月是美好的,尤其站在高四学长的角度来看。复读就在母校,是另外开辟的复读班级,有专门校区,有点类似于大学里的附属学院。之前那里是一所中学,叫做湘北高级中学。所谓高级中学其实已是破败不堪了,除了教学楼陈旧了一些,其他都具有我的性格偏好性优点。这里树荫环绕,曲径通幽,确实是读书的绝佳地点,这样的环境也是充满诗意,因而我习惯称之为湘北园。读高四并不像高三那样紧张有压力,毕竟是经历了高考的过来人了。因此,高四有时间来回忆高三那些人和事。惋惜逝去的青春,怀念别离的朋友,寻访以前教室前的水杉树以及后花园里的银杏树。唯一苦恼的事情便是金榜题名的念头萦绕在脑海,有时潜伏在心里,蠢蠢欲动。

  由于有了暑假里信手涂鸦的经验,这一段时间,创作诗歌的探索愈发加快了步伐。这一时期主要忙于表达了两个方面的情感。第一便是对同学以及好友的思念之情,想起那时大家在下课后一起依靠在教室外的水泥护栏上,吹吹风,聊聊天的惬意;想起与我的同桌平凡而值得怀念的小事;想起我的同舍好友、老班长,年长的他如同兄长般对我照顾有加;想起同舍友一起爬五尖山同游白云湖的经历;还会想起曾经的教室后面的后花园里花花草草。后花园或许是没有名字的,校工没有时间管理,那里大概人迹罕至,我高二时像发现宝藏一样发现了它,命名为后花园,进入大学之后觉得百草园更为适合,因为母校临湘一中有一个百草园文学社,倒不是取之于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至于文学社的名字由来则无从可考了。其次便是对自己学习力不从心的批判与振奋精神的鼓舞了。“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我本身不够自信,却倔强的把豪迈、豁达的情绪融入诗句,先抑后扬,往往是在结尾处画上向上慷慨的一句。这看似抑扬顿挫,却刻意体现浪漫主义色彩,虽然用词恰当,其实表达不够自信,所谓底气不足,不足以表达大开大合的豪迈之情,因而华而不实了。

  再一次临近高考,这回的感受大不如以前了。平静之外却又添了几分透彻。“桃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暮春时节,又是一届劳苦的学子备战高考,高考在每个学子心中的分量不可估量。不知在距离高考多少天的某节课堂上还是下课后,看到窗外的樟树葱茏,枝叶茂盛,不禁悲从中来,我信手在练习本上写下这样的句子(有修改),现在读来依然如置身其中:

  伤春

  窗边树木自葱茏,朗朗书声和细风。

  劳苦殷勤金榜事,不知花谢与花红。

  站在什么山上唱什么歌,站在不知用功的中等生山头上的我大概就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吧。

  高考过后,便是栀子花盛开的季节。高考后的暑假也比平常来得早一些。这一年的暑假是四年来最为惬意的一次。宅旁是一片清脆入目的竹林,堂前是一大片稻田,因而我有足够的时间来品味平淡的村居生活:

  村居两首

  朝起步竹林,晨露纳清新。

  啾啾啼有鸟,能得几回闻?

  月华恋南窗,朦胧似晨霜。

  凭栏听虫鸣,开轩闻稻香。

  诗歌最重的是意境,按照我的理解意境是客观实景与主观愿景的糅合,通过虚实结合的手法来传达一种生活的乐趣罢了。过着安静随和的田园生活大都是令人向往的隐士行为,然真正的境界只有陶渊明、孟浩然、林和靖才能领会得到吧。清晨、竹林、炊烟、月光、虫鸣、稻香……乡村的生活的确平静而美好。

  儒家提倡的是入世,而道家则推崇出世。之所以提笔这样说,是因为之前高四暑假在家里闲适地度过了三个月,似乎真的萌生了田园之志。不过,还没入世,哪里懂得出世呢?

  五

  闲话稍叙,还是说说大学里的事吧。我认为,大学时代应该是我们学习诗歌的黄金阶段。其一,大学里课程较少,不像高中以前,学业重,作业多,因而有充足的空余时间;其二,大学是滋生爱情的沃土,而爱情又是与诗歌相得益彰的一门艺术。所以常听说恋爱的都是诗人。

  大学是象牙塔,我们对其充满期望。所以我带到大学里第一首诗(原稿)也与抱负有关:

  呈家父

  长风破浪时弱冠,男儿志在芙蓉园。

  凭君莫话农学贱,自当勤勉出状元。

  创作背景是父亲不满我填报了湖南农大农学院农学专业,而且还是第一志愿,当然,我也成功被录取。前面说过,余家祖上三代务农,再者而言,农村的孩子上大学,父母都希望其跃出农门。而我填报的却是农学专业,而且是一个“农”字一条道黑到底了,况且农学专业的发展形势他并不看好。在父亲看来,选择师范、医学临床之类的专业意味着更广阔的前景、更好的就业。但我认为,应该需要有志青年为三农发展做点什么,于是自主为自己做了选择。出于自我申辩,慷慨写下这首诗(平仄不合,姑且称之为诗)。后来在班会自我介绍时还顺带。说到这里,不得不引入一则轶事了。据说,少年毛泽东走出韶山冲外出求学给他的父亲留下了一首诗:“孩儿自誓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且不说毛诗的格律工整,其气势与壮阔是我望尘莫及的。反观现已准大三的我,当初的豪言已落空,当初那个玩笑似乎开得太大了。

  那么接着就说说在大学里创作的第一首绝句诗的故事了。由于第一次班会上的自我介绍时附带宣传了一下自己的精神成果,我猜同学们怕是误以为我可以随口作诗来的。于是,我在“破冰之旅”的班级同学促进交流会上被抬到架子上了。活动那天正好是中秋节,在傍晚同诸多同学前往七教路上还发生了一件趣事。当时正要出芷兰宿舍后门时,我抬头一看,竟然没看到月亮,随口说了一句今夜无月。谁知才走过铁门,跨到七教地界,只见皓月当空,明于南天。有同学说到,怎么会没有月亮呢?我随即又补充说真是今夜无月月更圆啊。自然引来一片欢乐的笑声。

  话题转回来,话说当晚来自全国各地的同学聚到一起,在学长学姐的引导下玩得很开心。不幸的是,我在某一游戏环节被淘汰,按规则要进行才艺表演。站在讲台上,望着一张张并不十分熟悉的面孔,还是有一点紧张。正在我思索着该怎么来个表演时,同学之中不知是谁起了哄,让我作诗,作诗就罢了,还有喊着七步成诗,七步就罢了,竟然还有说五步的!我暗自叫苦,我又不是曹植。虽然大学以前胡乱写过不合格律的诗,但那毕竟也正儿八经要仔细斟酌,手里拿着笔,花上一些时间,还可以修修改改。现如今要“指物作诗”立就,实在是为难我了。这可真是民意难违,赶鸭子上架,骑虎难下!所谓急中生智,说这时迟,那时快,我眼睛一打转,整理了一下思维,通过仔细分析,我发现,时间:中秋节的晚上,地点:湖南农大,人物:同学,事件:新同学友谊促进交流活动。把几个意象与元素糅合到一起,脑海里竟然模糊有了一首诗的影子:在这嘉木繁荫的湖南农大,我们农一班的同学从天南地北的地方相聚到一起,即是缘分。此刻,又闻到桂花的清芬,一起观赏圆月,共同度过中秋佳节。先铺陈写景,再叙事,然后转合补充描述,最后抒情。

  之前的紧张随之变为镇静,我又煞有介事的蹲在地上半分钟左右,作冥思苦想状。等到时机成熟,我便站起来,迈起步子来,一步一句地朗读出来(有修改):

  辛卯中秋即兴

  菁菁草木芙蓉园,萍水相逢即是缘。

  此夜同窗闻桂子,佳节共度赏月圆。

  朗读完毕,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想着算是“糊弄“过去了吧。

  大一开学以及军训那一段时光是令人难忘的,在此期间我也写过好几首古诗,然现在看来都是一些戏作,完全是不合章法的,因此我总结此前的创作属于信马由缰式的,是一种自发的随性的行为。其难能可贵性在于不受约束,不需要守规矩,心里怎么想,笔下就怎么写。这种方法是自由的,但不遵循格律而任意东西就好比信笔涂鸦,不循章法,不得要旨。这就好比向往成为建筑学家的孩子摆弄着积木;像想要成为画家的儿童挥舞着画笔,虽然举手间也有自我的思维,但并不成熟。当然,诗歌本身的价值在于其思想与意境,在于感情抒发,在于其本身生命力度的体现。于是,我隐约而清晰地意识到,如要坚持诗歌创作的爱好,就必须学好诗词格律。没有这些功底做基础,想要有好的诗歌创作无异于建造空中楼阁。

  那么,加入浏阳河文学社就是这样一个学习的机遇与转折点。怀着梦想与激情,我加入了湖南农大唯一校级文学社,并如愿以偿进入到编创部。在这里,我遇到了两位同样衷情诗歌写作的朋友——杜浩与欧阳雪琴。后来在社团成立大会上知道社里有一位叫杨东潮的学长是个才子,诗写得很好,可惜与之交流、切磋诗文的机会甚少,感到十分遗憾,与东潮兄之交却也有如君子之交淡如水。后来在文学社指导老师廖奇才老爷爷给我们讲的一堂诗词讲座中,我受益匪浅。他从简单的绝句诗格式讲到了诗词的四美——严谨规范的形式美,凝练工稳的语言美,抑扬顿挫的音乐美以及爱国主义的思想美。我大吃一惊,想不到简单的绝句诗竟然有这么多的规矩,不用说诗歌的意境,单说格律就我就还没有入门,想起以前的信笔涂鸦便觉得无地而自容,因而我愈发觉得学习诗词格律的紧迫性与必要性了。

  认真学习诗词格律大约在冬季,是在大一寒假。主要参考《唐诗三百首鉴赏辞典》摸得以下门径。古诗分为古体诗和近体诗,古体诗指唐代以前的诗歌,有歌行、古风之类,字数押韵都较为宽松。近体诗则是指唐代以来形成的律诗以及格律诗的总称,特点是句数、字数、平仄、用韵都较为严格,而且只能押平韵。近体诗一般分为五言和七言,其中又有绝句与律诗之分。绝句诗与律诗的体裁又有平起、仄起,入韵、不入韵之别。另外,每句每个字的平仄都有严格要求,但个别字可平可仄,宽泛而言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至于押韵,就更加不容易了,规定整首诗里押韵句最后一字要韵脚相同。因而古代有《声律启蒙》、《笠翁对韵》之类的韵书,古人作诗大都熟读韵书,或者临时还得查看。韵书里对平仄、韵脚分类极为详尽,例如隋朝时法言著《切韵》,共分206韵,分部太细,不便押韵。还有古韵里的入声以及阴平阳平,这也是我至今没有弄明白的。鉴于古今汉语的区别,中华诗词协会、中华韵文协会曾经倡导按照现代汉语拼音来区分平仄,即一二声为平,三四声为仄。这应该算是随着现代汉语发展的一种进步了。至于宋词的格律与近体诗则是大同小异了。只是分句有长短,每一句都有平仄之分,韵脚大都一致,分平韵与仄韵。每一个词牌名格律都不同,而自隋唐以来的词牌数以千计,可记下这么多词牌的格律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故而每次学填词,我都得参照《宋词三百首》。所谓学海无涯,诗词格律的学习大概还是基本,至于艺术的顶峰则需无止境的攀登了。因为见识有限,这里就不好再作方家之谈了。

  在文学社结交的两位文友应该说是给我学习诗歌的旅途带来了许多乐趣。要说以前的经历可以概括为自娱自乐,自言自语,而之后的过程则像是“莺莺其韵,求其友声”,好比咿呀学语的婴儿聚到一起,可以彼此传递相通的讯号。更深的比喻就像是在沙漠里寻找绿洲的探险者偶然碰到一起,为了使旅途不孤单,于是结伴而行。“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李白·《月下独酌》,是的,三个人凑到一起不会孤独。最近看了余秋雨先生的《中国文脉》,看到《唐诗几男子》里李白、高适、杜甫三位大诗人在山东大泽地里打猎,跃马纵横,喝酒写诗。我不敢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景象。

  于是在农大校园里,在浏阳河文学社,在浏阳河畔,在逸苑桥边,在泉水塘、滨河小区,有三位少年结伴而行,喝酒,赋诗,谈心,邀月,赏景……

  话说回来,说说两位朋友吧。杜浩(字崇熙)——杜甫的杜,孟浩然的浩,我记得他是这样自我介绍的,看来是具有天生的诗人遗风。欧阳雪琴(号凌风),人如其名,复姓欧阳让我想到欧阳修,踏雪无痕,雪中抚琴,何等空旷高渺。三人之中,我稍年长,因而得以兄自称之了。崇熙号为山隐,大隐隐于市,有一种向往超脱凡俗之志,他追求的是一种自然淳朴的生活气息,简单而随性,在激进的社会潮流中急流勇退,保留自身心灵的净化。我渐渐觉得他是老庄之流了,却有时而参禅。碰巧的是,凌风的性情极为能忍且敦厚,近于释氏佛家思想了。这一点又像极了儒家崇尚的君子温良之风。而我,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儒学崇拜者了,崇尚仁爱,希冀崇儒复礼,性格里固执保守而有一点封建,以仁施于人而行教化为己任,故而时常矜持以至于有些迂腐不通了。这样的总结显然也是人物化、突出性格的概括。性格的差异却带来友谊上的性格互补,这无论如何让却是推动我们结伴之旅的重要因素了。性格的异同直接导致诗词风格上的差别。崇熙由于一直在追求着出世,大概是苦于他以往的经历,所以这个过程是心痛的,以至于他所写的诗词也是苦的。为情所困,故而苦涩。他的笔下,情字划去,是隐寂山林,是天遥地阔的诀别。凌风的佛缘也许是我强加给他的,不过他确实在其诗词作品中给人呈现出一种飘渺虚幻,青灯黄卷的印象。由于是不落凡尘,更是无需拘泥于章法,因而得以随心而语,随情所致。他的律诗小词中,是和风朗月,熏风细柳,金风秋雨,朔风寒彻。而我呢,大概是一直在追求着诗词的正统,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来通过意象与意境来追求诗歌艺术上的感染力。自略知格律以来,便将其奉为圭臬,之所以这样坚持,是由于我认为,学习古典文化艺术务必要传承、深入传统,诗歌之所以为美,一在于其音律之美,形式之美,因而要坚持根本,守正创新。没有原则的创新则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因而在诗词创作上远绍传统也成为了我的原则之一,然而这种自居正统的思想确实令人很累。子曰,登高必作赋。艺术是来源于生活的。诗歌就是对于生活的自然与人文景观以及思想和情感的一种记录与表达。大一大二期间,我所写的古诗骤多,包括咏物、抒情、赠诗、唱和等,大概是年龄既长,见识即增,所见即广,感慨遂深。

  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有文友交,自然是增加了诗歌的创作灵感与范围了。于是赠诗与唱和以及送别诗则纷纷涌现了。有必要一提的是辛卯年五月朔日的逸苑湖亭会,当时夜色依稀,细雨淅沥,我们几个聚到校园逸苑池边的一个亭子里。良辰、美景、乐事,佳朋,四美聚二难并,自然要赋诗了:

  逸苑同文学社诸友小酌即兴

  空蒙夜色会兰亭,文苑佳朋畅叙情。

  尽兴何妨图一醉,浏阳河畔唱高声。

  年轻的学子,校园的诗人,相聚于文学社,梦想着到浏阳河中流击水,碧波泛舟。

  不妨宕开笔来,再随意谈些学诗的趣事,这样不显得更洒脱而随情所致了吗?讲到这里,我觉得这里谈到“学诗”并不是学习如何学习作诗,换言之,不是归纳学习诗词中的格律、章法的经历与启发,而更偏于在寻求生命中的诗意,用诗歌的方式与手法来阐释生活,记录一段青春岁月。在青葱未稔的生命旅途中我们会领略到明月繁星,草长莺飞之美;会逸兴临窗听雨,晴夜闻虫之感;会感慨时光如梭,青春易逝之憾,会流连面若桃花,绕指轻柔之情。“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心中的诗是源于外界感知催发的情感表达。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说起的这些诗(词)句,是中华儿女大都耳熟能详的。这里引述,却似乎有些牵强。我从中觉察推测月夜或者夜色能给诗人带来自然而然的灵感,绣口一吐,提笔一挥,便是绝响。宁静的夜晚,绝无白昼的喧嚣,于是便是另一番诗境了。我曾经很多次在夜色朦胧的时候,或凭栏远眺,或卧床静思,或临窗倾听,这时脑海里会浮现一幕幕场景,听得夜雨潇潇,或看见远处灯火。“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为色”,在我看来,夜晚的宁静是可以与山水媲美的。因而每每在灯火阑珊之时寻找诗意,虽然现在我们年轻人大都晚睡,不过像我这般雅致确实也算是癖好了。我自诩这是在用生命寻求诗意,这是有道理的,因为大晚上的琢磨诗句,不用说损伤脑细胞,更加占用休息时间不利于睡眠。不过夜晚确实让人头脑清晰且诗兴大发了,于是有:

  东湖绝句又三首

  荷月廿五日夜,夜不能寐。乃夜起,观东湖夜色,心有所感,乃作。

  其一

  独倚高楼寤三更,依约次第数霓灯。

  已犹夜静人不寐,听取蛙虫一片鸣。

  其二

  凭栏默默熏风轻,欲揽婵娟月不明。

  身似人间惆怅客,无边落寞对蛙声。

  其三

  江船渺渺火独明,浏水涓涓浏水清。

  我念潇湘邀满月,横隔庾岭梦不成。

  文章写至这里,大概也就接近尾声了。但心里还是有些话意犹未尽,不吐不快。索性畅所欲言了,主要是担忧古典诗词未来的发展不容乐观。无论从宏观还是微观,其实这些问题都不是我该担心的,有点杞人忧天的意味。唐诗宋词自从兴起,绵延了千百年,经历了民国,到了共和国,开国元勋们大都会作旧体诗词,其中伟大领袖毛泽东更不用说了,陈毅就被誉为诗人元帅,他的梅岭三章很有名。大概是在“文革”那段岁月这些古典的东西遭禁,后来随着改革开放的潮流又重新兴起,而在当代的前景并不乐观,因为大多数学习古体诗词的都是退休的老年人,缺乏中坚后盾,更不用说青年才俊了。现代看来,习作古体诗词被比作带着镣铐跳舞,并不被提倡青少年学习。很有意思的是,这个评论是作为一代词人毛泽东提出的,但他却也敢于断定,古典诗词一万年也打不倒。其次,唐朝作为诗歌盛行的顶峰时代,那个卓越诗歌艺术成就的朝代是后世无论如何都不可超越的。我想,没有发展就会失去生命力吧。早在民国时代,有清华四大才子之一之称的林庚老先生在学生时代就是小有名气的校园诗人,后来他愈发觉得唐人一达到诗歌艺术巅峰,唐诗这颗闪耀的明珠是无法媲美的瑰宝,于是改学现代诗。尽管如此,在网络媒体上,在社会中了解到的诗歌作品并不乏其数,总让人感受不到诗歌的氛围,其怪哉也。就像从宁静的小乡村突然来到繁华的都市,满目琳琅令人充满惊奇与诧异,之于一个偏好古典诗词的我而言,这些就是我对于焦灼现状的困惑吧。由于认知有限,我不能做出论断,只是觉得时势造英雄吧。

  蓦然回首,学诗已三年。诗歌的世界里是丰富的,这里有我故园情结,同窗情谊,有童年记忆,有大学生活。三年之期,从高中到大学,是时间与空间的转换,是人生旅途的渐进,而其间的过往记忆却犹如一道鸿沟,有时会很漫长,有时会很短暂。从百草园到芙蓉园,是十八岁到弱冠之年青涩的青春,也是笔尖轻轻一泻的七字四句:

  学诗三年有感

  莼湖书院作别时,巧匠心裁赠小词。

  百草园中堪毓秀,忽觉已作三年诗。

  我常认为灵动的诗歌来源于山水,文章取于自然,这也是我所期待的,不过一直苦无没有机会。智者乐山,仁者乐水,胸怀大概得益于山水吧:

  七律·学诗有感

  陈子学诗已三年,风华意气赋花间。

  薄才惯咏芙蓉苑,浅忆常思百草园。

  落拓四方羁雪月,胸怀万里阅山川。

  安得俊逸凌云遏,笔落击节掷地篇。

  学诗三年,大三将至。按理说会更有时间来认真的学习钻研了,文学社理事长已卸任,无事一身轻,但人到大三不得不又要考虑毕业、工作以及前程的问题了。父亲也是在这个暑假终于相信且见识到我所学的诗词,然而他并不表示支持与赞同。“大三了,那些诗词就不要再写了”,这是一句忠告或是拳拳之意?即将到来的大三是复归平静的生活,不会再忙得不亦乐乎了吧,平淡的生活中的诗意又何处去寻呢?既然艺术来源于生活,当生活变得现实而平淡,艺术的升华何去何从呢?记得早在两年前,一位朋友跟我说过一句话“没有经历生活的磨砺,笔下的文字便是文采的浮华”,这令我感触很深。又听闻,二十九岁是创作诗歌的黄金年龄。年华逝去,才思依旧否?

  七月十六日,台风“潭美”来袭,是夜大风斜雨,我坐在窗前书桌边,再次领略自然之美,看到雨点飘落,听到风声、雨声混作一片,淅淅沥沥,举笔而忘言,提笔竟难下。

  癸巳年七月廿日夜

精彩推荐阅读

发表评论 共有条评论
用户名: 密码:
验证码: 匿名发表
关于我们| 版权声明| 广告服务| 联系我们
原创情感日志|精彩情感故事|优美情感文章|秋水共长天情感文学网
秋水情感文学网版权所有   鄂ICP备08003182号    欢迎投稿
免责申明:秋水情感文学网个人原创作品版权归作者所有,所持观点及立场与本站无关。
如您想投稿本站,或者需转载刊用,以及您对任何内容有疑义,请及时联络
我们:piaopiao96#foxmail.com(请把#换成@),本站将通知作者并回应处理,谢谢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