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时间:2012-04-01 08:01:30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半壶秋水  阅读: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綃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一首《钗头凤》,读来令人荡气回肠,备受感动。它就像一抹璀璨的星光,文学的天空因之增辉添彩。这不仅是陆游的悲剧,更是自古迄今“有情人难成眷属”的人间悲剧。很多年轻人情场失意鸾凤难偕之时,往往流连于茶楼酒肆,自斟自饮,把陆游的这首“千古断肠词”轻哦浅唱,如泣如诉。也许陆游唐婉的纷杂情事他们不悉纤毫,也许词的具体意义他们无法“甚解”,但这感伤的意境,凄紧的节奏,鲜明的比照,足以让多情人穿肠破肚地感伤,以致澘然泪下。
陆游一生以诗著称,词作较少,但这首《钗头凤》,却如巨石矗立,在文学史上熠熠生光,永垂不朽。
陆游,字务观,号放翁。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出生于南宋一个殷实的仕宦家庭,天资颖悟,晓畅诗文。二十岁时与同郡唐氏士族的闺秀唐琬结合,唐氏系陆家表亲。婚后二人琴瑟相和,感情甚笃,剪烛打谜,诗韵相酬。日子过得不知今夕何夕。这时的陆游煞像红楼梦里的贾宝玉,成天在温柔乡里“厮混”,沉湎不起。书窗高锁,课业荒废,把光耀门楣的功名事业抛置九霄云外。这激起了陆母的强烈不满,转而对唐婉倍加责难。在中国古代,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唐婉能诗属文,才华横溢,本不符合封建的礼制要求,外加其不能生育。这一切,导致了婆媳之间矛盾的不可调和,陆母是个严厉而专横的人,而陆游性格温和,事母至孝,在母亲的逼迫下,终于一纸休书把唐婉休掉了。一纸成永诀,孔雀东南飞。陆母为其续娶王氏,唐婉也另嫁同郡名士赵士程。
十年后,陆游已是身带功名,跻身官场,但他始终无法将唐婉忘怀。一天春光明媚,他辗转踌躇,百无聊赖,于是决定到禹迹寺附近的沈园游走。老柳吹绵,百花零落,徘徊于小园香径之上,思忆当年与唐婉十指交缠,低语款款的情景,凄悲的泪水再次打湿了他的眼眸。沈园依旧,伊人不在。“芙蓉桥下春波绿,疑是惊鸿照影来”的场景已不能复制,只是让人空自喟叹“前尘往事不可追,一层相思一层灰”了。
不经意间,抬起头,只见她姗姗走来,不过还有她的夫君——赵士程。
四眼相对,千般愁怨万种哀思翻涌心底,欲哭无泪欲语无声。她承受不了,默默地走开了。他呆立原地一动不动。她派丫鬟送来酒肴,以示抚慰之情。她抑制不了内心的波澜,就着沈园的墙壁,挥笔写下《钗头凤》一首。语气如噎,缠绵悱恻,难怪唐婉读后竟愁病纠结,郁郁而殁。
词的上阕,分为二层。前三句一层,会议以往的欢乐生活。红嫩圆润的小手,在酒案旁殷殷把盏。“满城春思宫墙柳”一笔勾画出敬酒交欢,举案齐眉的背景,空旷而深远。这一对夫妻生活的横截面,在陆游的心理留下了深深的印痕。第二层写了感情的挫折和悲苦,东风本是温煦轻柔的,能给大地带来复苏,如何“恶”呢?大概是隐喻其母的专横,残暴地拆散鸳鸯,扮演了“恶”角色。东风的恶致使欢情的薄,最后咫尺天涯欲爱不能,一杯愁绪付诸何方?错错错,一切的一切只是一个错误。孽缘本是错误。三个错字叠用,既显节韵,悲慨之状也溢于言表。下阕转入现实的场景中来,春光照旧潋滟,可是人竟暗暗消瘦。夫妻邂逅,黯然相视,泪流满面,湘妃竹也带着它的斑斑泪渍在风中摇曳。爱情就像那凋零的桃花,纷纷抖落,化入尘土。闲池阁上海枯石烂的旧日盟誓,怎么经得住“东风“的残惨虐酷!莫莫莫!这一个凄伤的结局,还是接受了吧!下阕的场景与上阕开始三句的氛围比照鲜明,差位巨大,让人好生凄凉。
数年以后,出于一种莫名的牵动,唐婉再游沈园,蛛丝结壁,墨迹依然。她触字伤感,于是也以“钗头凤”为词牌附和一首,词旨凄婉。陆唐一唱一和,遂成双壁。
这纷乱庞杂的情愫,这灵魂依缭的缠绵,岂能一朝裁剪的掉?
唐婉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她爱陆游太深,深得不可估量,尽管赵士程也****俊雅,温和笃厚,但他毕竟无法取代陆游在她心里的位置。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一腔心事终虚化。唐婉终于在愁病煎熬中,画上了一个饱醮泪血的生命句号。而陆游也早已远离故乡,金戈铁马,投身于抗金大业中,他想把这一段感情忘掉,但又无法忘掉,那只有挪移,移到醉里挑灯看剑的前方战场里去。这其实是一种逃避,一种无可奈何的逃避。
四十年后,陆游以老迈之躯重返故乡,风烛残年的他始终没有逃离这一段感情的丝网。再游沈园,倍感凄然,于是赋诗以示凭吊::
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吥吹绵。
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
明明相爱,而又不能去相爱,明明不能去爱,却又难以斩断这爱缕情丝。
《钗头凤》之所以能震烁千古,催人泪下,不仅由于词的悲慨秾丽,更是由于这里寄寓了一朵刻骨铭心的爱情刺绣,残缺而完美,残缺得如一枚“千金重的橄榄“,让人难以噙食,完美得避过了历史的浸腐,永放爱的光芒,留给后世永久的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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