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悲风 ----读张爱玲的苍凉
时间:2013-10-04 09:19:53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  阅读:

  时代悲风
  ----读张爱玲的苍凉
  武志强

  我自己是喜欢张爱玲的,喜欢她的其人其文,喜欢她的卓立不群,喜欢她的苍凉。读她的《忆胡适之》:

  “我送到大门外,在台阶上站着说话。天冷,风大,隔着条街从赫贞江上吹来。适之先生望着街口露出的一角空朦的灰色河面,河上有雾,不知道怎么笑眯眯的者是望着,看怔住了。他围巾裹得严严的,脖子缩在半旧的黑大衣里,厚实的肩背,头脸相当大,整个凝成一座古铜半身像。我忽然一阵凛然,想着:原来是真像人家说的那样。而我向来相信凡是偶像都有“粘土脚”,否则就站不住,不可信。我出来没穿大衣,里面暖气太热,只穿着件大挖领的夏衣,倒也一点都不冷,站久了只觉得风飕飕的。我也跟着向河上望过去微笑着,可是仿佛有一阵悲风,隔着十万八千里从时代的深处吹出来,吹得眼睛都睁不开。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适之先生。 ”

  就特别为这时代的悲风吸引,觉得这时代的悲风也在吹向我,而苍凉并不是谁都能体味的。我一向视自己为苍凉之人,经历一多,内心里就茫茫苍苍起来,那种独自面对的凄凉滋味外人难以知晓。写回忆能这样写,真难得,也就张爱玲能写出,写出这份独到的苍凉,隔着十万八千里从时代的深处吹出来的苍凉。

  这苍凉来自哪里呢?来自惘惘的威胁,或许我在自己的日常生活里也在感受这惘惘的威胁吧,所以对威胁二字特别敏感,也特别在意。在张爱玲的散文里到处到可见苍凉况味,是因为她的思想背景里有惘惘的威胁。那是一上午,一天,一生一世的威胁和忧伤。

  为什么我的内心里有深沉的苍凉?是因为我的思想背景里有惘惘的威胁。为什么我常常泪流满面看着自己,是因为我爱这苍凉爱的太深。我寄住在旧梦里,在旧梦里做着新的梦。生命也是这样的,它有它的图案,我们惟有临摹。这样一来,到底是凄哀的。那可恋的东西,都长了翅膀,在凉润的晚风中渐渐飞远了,离去了。在那难言的恋慕里,只剩下悲伤。

  “晚烟里,上海的边疆微微起伏,虽没有山也像是层峦叠嶂。我想到许多人的命运,连我在内的,有一种郁郁苍苍的身世之感。”只能就近求得自己的平安,这“平安”二字是浸润了苍凉滋味的。内心里没有受到威胁的人是很难体会的。或许这苍凉自小就在身上携带着的,又加上身世之感,“黄卷青灯,美人迟暮,千古一辙”,这古来就有的苍凉后来与她相遇了,并结果了。

  人生就是一个惘然,多少恨,都在梦中。论语里有这样两句话:“如得其情,哀矜而勿喜。”知道自己内心的曲折,对自己如此,对别人也如此,也都“哀矜而勿喜”吧。

  在中国苍凉、荒芜的日夜里,在琐碎、平凡里,在生命的有意义或者无意义里,我们都经历着,就因为那个堂堂的开头,使我们大家不舍不弃,只为求得一份生命的安好。

  是张爱玲的文章成就了张爱玲,使她有了自己人生飞扬的一面,又是张爱玲其人,使我们更多阅读到她生命里的一份苍凉。“出名要趁早呀,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张爱玲的这句话是以内心隐藏的威胁和苍凉来垫底的。“迟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人”是最拿不准的东西。

  还是以她自己的一段话来做这篇文章的收场:“个人即使等的及,时代是仓促的,已经在破坏中,还有更大的破坏要来。有一天我们的文明,不论是升华还是浮华,都要成为过去。如果我最常用的字是荒凉,那是因为思想背景里有这惘惘的威胁。”

  或许在那一刻开始,时代的一阵悲风就已经吹着她了,如今也能让我感受到,在吹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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