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思盛唐女子
时间:2013-09-19 09:03:01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包利民  阅读:

       【王韫秀:知道浮荣不久长】
  自古以来,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都多多少少有些压力在其中。唐代的元载,原是一个贫穷落魄的公子,只是万幸的是,他娶了一个好妻子。那就是王韫秀,王韫秀生长得自是明眸皓齿,且多才多艺。她是名门之后,父亲王忠嗣乃堂堂四镇节度使,且和玄宗幼年交好,统辖几十万大军屡立大功,可是他后来引起玄宗猜忌,被削了兵权,他也因此郁郁而终。王家虽然衰落,可毕竟还是比元载强太多了。
  在这种对比之下,王韫秀和元载的婚姻自是冲破了层层的阻力。可是结合之后,迎接他们的,依然是艰难的时日。元载无力养家,最终仍是住进了王家。明知住进岳母家不会得到好脸色,可他为生计所迫,毅然前往。是啊,他一介书生,除了吟诗作文,再无一技在身。王韫秀家里的姐妹众多,包括她母亲,都是对元载冷眼相待冷语相讥,有时也顺带着讽刺王韫秀一下。时日一长,夫妻二人都住不下去了,也激起了元载的雄心,他像当初踏进这个家门一样,又绝然离开,去长安求取功名。
  王韫秀也随元载一起走了,她写下了一首《同夫游秦》:路扫饥寒迹,天哀志气人。休零离别泪,携手入西秦。一种慷慨豪迈之气充盈其中,她踏出那道门槛,连头也没有回一次。对于娘家,她已经是深深的伤心和失望。贫贱夫妻百事哀,在京两人也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只是他们用彼此的情怀取暖,却也焐热了生活的清贫与失意。终于时来运转,元载得到圣上的器重,一步踏入仕途。接着一帆风顺,一直当上了宰相。
  苦尽甘来,生活的阳光冲破了重重的阴霾,可是在元载春风得意之时,王韫秀的脸上却没了当初在苦日子中的由心笑意。这个时候,当初娘家的那些亲戚都来道贺,王韫秀并没有忘记昔年之痛,语带讥讽,那些亲人都羞惭离去。后人对此节都颇有微词,说她忘本,不记恩情,门第大了,门槛也高了。其实,是她在内心深处厌恶那些嫌贫爱富趋炎附势之人,并不一定是报复,也并不一定是忘恩。而且,这其中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
  她并非无情,并非自恃门高而眼高,那些富贵如云的日子里,她的心却深扎在大地上。她关心百姓疾苦,虽不能救济天下,却是尽一己之力帮助那些穷苦之人。她曾从那条路上走过,她曾从那种心境中走过,她永远不会忘。
  元载此时大异于前,无复当年的颓败,高官厚禄,权倾朝野,便也消尽了当年的豪气。整日沉溺于声色之中,便也冷落了王韫秀的一腔深情。对此,王韫秀并没有怨怼,更让她忧心的,是夫君的腐化与堕落。她有一首《喻夫阻客》:楚竹燕歌动画梁,春兰重换舞衣裳。公孙开阁招嘉客,知道浮荣不久长。可是殷殷词中之意,元载已无顾于心。王韫秀目睹满眼繁华,仿佛嗅到了倾亡的味道。她曾经历自家的盛极而衰,深谙月盈则亏的道理。
  命运的结局如约而来,朝着王韫秀担心的方向。历经潦倒与辉煌的元载,在一根绳子上结束了一生。几个儿子都没有幸免,当时按唐律元载家妻女并不处斩,只是入宫为役。而王韫秀不与娘家人来往,那些直近亲属也便幸免,也直到此刻,娘家的亲人们才明白她当年的用心。看着夫君的黄梁梦醒,王韫秀却说:“王家十二娘子,二十年太原节度使女,十六年宰相妻,死亦幸矣,坚不从命!”言罢被乱棍打死。
  是的,他们的梦都醒了,醒在最后的一刻。其实,王韫秀一直是梦里的清醒之人,她看得见结局,却把握不住方向。而贫穷也好,富贵也罢,直到最终,她对元载仍是不离不弃,就是死,也要相伴而去。那些浮华,如烟如梦,虚幻已极,她就在旁观,就如欣赏一朵花开的过程,然后在凋零中与残红一同逝去。
  千年同一叹,叹世人看不破繁华,而千年前的那个女人,虽然只活了不到四十岁的年龄,却早已把这一切了然于胸。她带着微笑,在一场艳极的梦中走远,走向最终的白茫茫一片真干净。而当今之世人,又有多少还在迷梦里沉醉?惜身边再无如韫秀之人,不能同行同死。
  
  【杜秋娘: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儿开得最美的时候,是让它在枝头盛极而衰,还是轻轻攀折?千年之前,有一个很小的女孩,逢花开必折,她说,开在枝头莫若开在心里,在枝头终留凋零之悲,在心中却是永远不败。是啊,那也是一种珍惜,一种珍重。
  在历代的传奇女子之中,杜秋娘占据了几个之最,她是最聪明智慧,最深明大义,又是最自强自立,而最让后人记取的,却是她在唐宫中经历了数个帝王的崩殂。有人说,她的一生从至贱到至贵,从花街柳巷到上苑琼林,最终又贬为庶民尘归尘土归土,只是一个华丽的曲线。可是又有谁知道,在她起伏的一生中,曾有着怎样坚韧的心和炽热的情啊!
  杜秋娘生长于饱蕴天地灵气的润州,也就是今天的江苏镇江,占尽风流,才貌双全。无奈总是明月楼高,好花皆为尘染。古代有才情的女子,若不是生长在富贵人家,才情便是相催的秋风秋雨。如果是一平凡女子,也可平凡度过一生,而如杜秋娘,才名艳名远播,注定了一世的身世浮沉。她在少年时便沦为歌伎,红遍江南。只是这样的浮名,只会徒增烦恼,身不由己,如萍辗转。
  是一个叫李锜的节度使,拉开了杜秋娘传奇人生的帏幕。镇海节度使李锜,初逢杜秋娘时,杜秋娘刚刚十五岁,正是绝美的年华。李锜把她收为府中艺伎,可她在成群的艺伎之中,却偏偏显得一枝独秀。她就在那时,写了那首《金缕衣》,震惊幕府中无数才子。当她把这首曲子唱给李锜听时,李锜竟是雄心涌动,血脉喷张,已年过半百的他,自听此曲后屡出惊人之举。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今天看了这首诗,虽无悠然之曲,却也让人感慨万端。李锜从中悟出年华虚度之悔,便想重拾少年之志,找回曾经的一腔豪气。于是,他便将杜秋娘收为侍妾,宠爱有加。两人度过了一段柔情似水的时光。对于杜秋娘来说,命运的行程却是刚刚开始,从伎到妾,成功地完成了身份的转变。可是还没来得及细细地品味,血雨腥风却已扑面而来。
  此时唐王朝皇帝更换频繁,当唐宪宗李纯继位之后,李锜的雄心终于爆发了。他手握重兵,割据一方,原本是想终老于江南灵秀之地,可是一曲《金缕衣》,却让他想去折下天下最大的一朵花。当他谋反失败,死于乱军之中,不知心中是否还在念着“莫待无花空折枝”。而杜秋娘的心中是否也有着风起云涌,却已不得而知。扑面而来的命运,如狂风大潮,她只能随风随波,载浮载沉。
  被掠入宫后,杜秋娘重又回到了艺伎的身份。她费尽心机赢得的一切,转瞬成空,如海市易散,她还能找到划向梦想的舟楫吗?宿命般的,当她为天子再度唱起那首《金缕衣》,竟多了几许沧桑。又是这支曲子改变了她,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是节度使的侍妾也好,圣天子的秋妃也罢,旧曲旧人,只是眼前的男人在变换。她被宠极一时,春风桃李,秋雨梧桐,素面朝天,朝朝暮暮,可是,在那无比的繁华之中,她却是最清醒的。她知晓前朝的杨贵妃,故此她用自己的柔情去鼓舞宪宗勤于朝政,而不是将之困囿于温柔之乡。她也会偶尔参与天下大事,却是公正无私,只为圣上分忧。在这方面,杜秋娘脱离了古代女子的心思,可谓大智大慧。
  好梦易散,当对她情深义重的宪宗逝去,杜秋娘知道,自己的生命中再不会有如此的男人了。十二年的深宫生涯,十二年的青春年少,她真的去珍惜了。幸好宪宗死后,她的地位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她与一个叫李凑的小皇子相依为命。亭台依旧,花草依然,却已是物是人非,她此时的心境,平和中透着希冀。她把目光放在整个的唐王朝江山上,看那些走马灯似的帝王,或狂妄,或平庸,或委琐,一如看满园花草年年的秋黄春绿。
  就在这样的历程中,杜秋娘又亲眼看到了两个帝王的殒落。一代一代的后宫嫔妃,都在幽居寂寥。回想自己与宪宗走过的岁月,就如梅馨月色,清澄宁静,既如此,何来幽居,又何处寂寥。她浅浅的笑容独对满宫沧桑,如月照春秋,波澜不惊。
  终于迎来了结局,当杜秋娘被逐出宫,以庶民的目光回望那巍峨的宫庭,一切并不如烟似梦,也绝非流连眷恋。尘世的一切,在她清澈的目光中,滤掉了所有的纤尘微瑕,剩下的,只有那些美好,于日月晨昏之中,悄悄落在静静的心田。
  不知她最终流落何方,可是千年以下,每每回思,总是那个美丽的女子,立于树下,面对满眼的灿烂,皓腕轻舒。是的,花开堪折直须折,这个叫杜秋娘的女子,终没有辜负生命中最美的那朵花。
  
  【刘采春:白发黑无缘】
  在我的想象中,刘采春(刘採春)这个中唐女子,首先应该是极美丽的,她为一代名伶,有着最甜美的歌喉,把一些多情的曲子唱遍大江南北。她也应该是有才情的,毕竟也创作过一些流传下来的诗,虽然有一些被考证非是出自她手,可我相信,有几首,定是出自她心的。她与薛涛、鱼玄机等人最大的不同之处,她是有夫君之人,不像薛鱼等人,终生漂转风尘。
  采春本是越州人,丈夫周继崇和夫兄周继南都是当时有名的伶人,后采春加入其中,三人的演出红遍吴越。特别是刘采春,她的嗓音如莺啼婉,她每演必唱《啰唝曲》,又称《望夫歌》,那份离愁别绪被她渲染得柔肠百结。是曲一唱,闺妇行人,莫不哀怜而叹。她只是一个戏子,亦常自伤自叹,总是在别人的故事里,碎着自己的心,流着自己的泪。可是她从没有想过,那些故事里的伤心伤情,有一天会真实地上演在自己的身上。
  作为一个经常抛头露面的美丽女人,刘采春也可以说是为生计而身不由己,毕竟她的丈夫也是此道中人。可是周继崇对于她,也许最初也是恩爱有加,只是随着采春艳名的远播,加之随之而来的金银,他便将这个结发妻子越推越远。是的,他可以有很多的理由来说明自己的无力与无奈,可剥去现实的残酷,他却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他只是把她当成了一棵摇钱树,当成沟通官富的桥梁。
  刘采春对此深有所觉,可她却无法挣脱这一切的羁绊,或许她从未试过去挣扎,她只是自甘认命地随波逐流。有时,她对着那些怨妇唱出伤感的曲子,其中又何尝不是自己内心的涟漪荡漾。比如《啰唝曲》其一:不喜秦淮水,生憎江上船。载儿夫婿去,经岁又经年。她虽然尚未与夫婿相离,可在她的心中,那个曾经恩爱的人已是渐行渐远,百唤不回。
  而刘采春真正凄凉命运的开始,却是在遇见元稹之时。对于元稹这个颇负盛名的大诗人,真的是让人无可奈何,他对于那些才女名女的始乱终弃,仿佛已成了一种追求一种习惯。他本是去蜀中迎娶那个大他十一岁的才女薛涛,可是偶遇采春,却因之滞留七年,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却老了薛涛。与刘采春的第一次相见,元稹应该有惊艳的感觉,否则他不会在那首《赠刘采春》中这样写道:新妆巧样画双蛾,谩里常州透额罗。正面偷匀光滑笏,缓行轻踏破纹波。言辞雅措风流足,举止低回秀媚多。
  这样一个青春年少的女子,且多才多艺,自是让元稹忘了那个痴情的薛涛。对于元稹这样的男人,刘采春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可能不清楚他的种种过往,可她还是把自己投入其中,因为心底对才子的一种爱恋,也因为身不由己。这是那个时代女子的悲哀,也是她们坎坷命运的因由。整整七年的大好时光,她都消耗在这个男人身上,其中或许也有柔情似水,也有两情缱绻,可是当繁华落尽,那些岁月,其实是最虚幻的,如镜花水月,徒留清影,不可一掬。
  只是,这个时候,刘采春的夫婿又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有野史说元稹为了能与采春厮守,着实用了不少手段,这其中无非权压与利诱,所压所诱者,当是那个周继崇。周继崇既为名伶,深谙戏道,又自以为刘采春树大招风,非是自己所能掌控,当是极其配合地将妻子让出。
  于是,刘采春所面临的,一面是似水的深情,一面是如霜的绝情。那深情不管是真是假是长是短,而那绝情不管是无奈与无力,却是真真实实的。在她的心中,涛拍两岸,喜忧参半,日子就这样沧桑而去。七年后,当元稹一身轻松地离去,留给她的,只是她可以预料到的种种。
  这个传奇的女子,没人知道她最后归于何处,也没人在意她的去留生死。说到底,她只不过是名士诗中的一首惊艳,高官眼中的一个玩偶,后人心中的一段传奇。她曾经在戏台上所吟唱的那些遭际,宿命般应验在她的身上。我们只能心存美好地去想,她的晚年,韶华洗尽,舟散月明,平静而从容。
  响彻千年而仍深具悲情的,是《啰唝曲》其六:昨日胜今日,今年老去年。黄河清有日,白发黑无缘。青丝不再,红颜易老,有情无情,终是无缘。岁月漫患,沧桑舒卷,那个美丽女子的歌声却穿透无数时空,焉知不是一种悲情的呐喊和无奈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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