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黑夜的眼睛看看人生
时间:2013-08-21 08:19:25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大路白杨  阅读:

        当年轻的顾城以《黑夜的眼睛》打动我时,我才十八岁。那时,我并未真正懂得生活的艰辛,依然以学生的目光打量着世界、高估着自己、瞻望着未来。
  我根本就不知道,以个人的一已之力,远远不能从更深的地方去发现黑夜中生存的生命。更无从选择自己看看人生的一双眼睛,用那双黑夜的眼睛,去看看人生。
  生活在这个世界,应该学会用不同的眼光看人生、看社会、看世界。在我们疲倦于理想、迷惘于信仰与乏味着思想的沉重时刻,为什么不能以人的情感目光,再去看一看这个广袤的世界?为什么不能以人性的触觉,感受着苍茫之中荒凉的人生?
  史铁生是当代一位很有思索意识的优秀作家,他曾经在一篇文章里说过:当我们面对白天的世界时,许多烦心的事、烦心的人不断涌来,看着是那样的可憎;当我们在黑夜里看世界时,我们看到的却是一个个苦弱的人生。(在此,向已在天堂里安息的史老师祝福。)
  世界上的人,林林总总、五颜六色、千差万别,充满了诸多的内容。以前,我总在认为世上之人只有好人与坏人之分,对小人恶人及坏人痛恨有加。现在细想一下,我真的错了,我忘记了一个人有好与坏的转换因素。因为,在一个好的社会环境下,大多数的人,没有谁愿意真的想去当一个遗害子孙后代的坏人,去努力做一个到了后世仍受人人唾弃的标准坏人。而在社会环境和价值取向相对不好的时代,即使好人或想当好人,也一样会因为生存、提拔和发财等因素的影响,彻底改变自我的价值取向,改头换面而转向做一个坏人。在一般的情况下,如果人还有好与坏之分,那就是每一个在生活中的人,由于自身或认识上的原因,出现了认识的错误或观念的偏差或问题的盲从。
  这才是我们去分析生活和看透人生的原因所在。
  在阳光或阴霾的白天里,我们太习惯于用事业成功的目光看人生,用防备与自卫的心理看人类。因此,我们看到了那些人为制造的官与民、工与农、父与子,看到了富与贫、生与死、爱与恨、情与仇,也看到了成与败、简与繁、敌对与和解的对抗。它们是那样的泾渭分明和水火不溶,甚至是在灵魂与心理上的抗争和对峙。世界是一个矛盾丛生的大地,在维护层次与利益关系上体现出来的僵硬,在打击与守卫中运用的诡诈计谋,在生死之间看淡看薄的情义与仇恨。它们都会令人油然想起,一道道结实的高墙,一层层厚实的电网,所有的生命都在冰冷的目光里,隔开了人类之间彼此的情感交流。
  但是,当我们用黑夜的目光,触须一般深入到各个角落的芸芸众生时,那些在黑色里茫然挣扎的躯体,那些在苦难中充满着奋斗与渴望的心灵,那些在冰冷的空旷里,爬向火光的生命。在一片无限的空旷之中,他们是那样的渺小无助,是如此的孤独寂寞,又是何等的弱小而平凡。唯有此时,用你那一双黑夜的眼睛看整个人生,才算得上一种真实。
  前一时期,妻子住进了医院需做大手术。在漫长的六个小时的等待之后,她如一条被刮过鳞的鱼一样,插满管子、寒冷瑟瑟、浑身创伤,尸体一样地被推出手术室的大门。此时,看着死了一样的她,手捧着她冰冷的双颊,猛然想起她之前曾经有过的健康和强大的力量,我的泪水“唰”地一下迸发出来。可是,这些激如流水一般欲流的泪水,只能被我用意志的顽强坚定地憋堵了回去。只任感情的抽动和酸楚的感受,一次次强烈地冲击着我心灵的大门。
  回身顾望,你会发现,人的生命在丰富而广阔的世界里,显得那样的渺小、虚弱和苍白,如同一片在大海里随意漂流的草叶,又如同沉默在水底的一条无语的小鱼。坐在等她醒来的时刻里,所有在几个小时之前还熠熠生辉的那些名利,那些物质、财富和权力,还有那些让人承蒙虚荣的东西,霎时,显得一无用处,毫无依赖,远远地与我们不再相干了。我们仅在感受这种有着真实感的人生之际,才能一件件地脱去紧套在心灵上的枷锁,一道道地拆除那种对人生与情感的桎梏绳索,一层层地揭开挡住了阳光照射,捂住寒冷的坚硬隔阂。
  只有在夜色中走过的人,才会知道黑夜给予你的肩头;才能在独自下车走路回家的途中,向自己流露着疲劳、无望、抑郁和深深的寒意;也只有在夜色中,裸露出肉体的弹性、呐喊的苍老和青春的乏力。当我们不被人们关注的时候,就会处于自己制造的夜幕之中。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夜幕使我们消逝了自己制造出的所有神话。夜幕的掩盖,会让人性的温暖如月光般地泛滥而起。撩起那一道厚厚的帘布,你才会发现,人生中的自己又是那样的寂寞。那是一双双眼底所能透出的无奈,那是一只只绞在一起的双手,渴望得到力量的依赖,我们,都在希望之中,等待一个可以依靠的肩头。然而,谁又能成为黑夜之中,永远坚实而又柔软的肩头呢?每个人都有一种苦闷的感情,因为生活,因为生存,也因为生命,都拥有了一种欲罢不能的抑郁。看看暮色里那些丛林似的人潮,每个静止的人,不论对谁伤害与否,原则上都不是一个真正的坏人。只是因为他们更需要吃饭,需要休息,需要安全,需要得到一个受人尊重的机会。他们的强大与顽抗是虚拟的,如果切中了中枢要害,只需手指轻轻一点,整个世界就会溃不成军。如果说人在活动中出现了损害他人的问题,也只能是一种形式的伤害,他们仍是一个原来的自已,整个活动并没有影响到想当好人的愿望。
  黑夜是一剂量大的麻醉,它在每一天都会把人的一切,以整体的搬运方式,恢复到它初始的状态。他们是亲情的男人和女人,他们是温馨的老人和孩子,他们是轻松和蔼的丈夫与妻子,他们是娇嫩开放的恋人与花朵。所有的生命之间,所有的人类群体,众生之间并无多大差别,也没有什么高低和贵贱。他们的手相互而自然地伸展着,以丛林的形象穿透了黑夜的漫长与浓郁;他们的心灵依旧包含着阳光下的袒露,此时却覆盖着月光与星光的皎洁,体味着来自生命的珍贵与唯一;他们的笑容是柔软的,在同样的灯光下,一个伟人与一个农夫,一个富翁与一个乞丐,对待孩子与女人,对待情人与朋友,对待邻居与老人,对待动物与鸟类,所有的面孔都会一样,充满着无限的慈祥和善,散发着亲和的光泽。
  我们要学会让自己去深深地感谢黑夜。是黑夜让人类在宽松之际,忘记了白天的拥挤;是黑夜让我们隔开了白天的嘈杂,品读自我的安静;是黑夜让我们淡忘了白天设防的距离,彼此相拥;是一个个带着饱满麦穗的黑夜,让我们在目光与目光的接触中,放弃对立,以亲人的方式,品尝着如缕不绝的温情。黑夜不仅让我们逃避了来自现实生活的无情拷打,让我们学会了丢弃背负的重量和停止空洞的追逐。而且,黑夜在一天天的积聚里,让我们吐出胸膛里郁积的浑浊,大口吸吮着没有灰尘、尾气,也没有铁锈气味的丛林清新。
  对黑夜的浓厚感情,让我始终坚持这样的观点,那就是许许多多无限延伸的黑夜,让人类一天天幻想着一个美好的愿望,从无疾苦和贫富,更无寒冷和饥饿。我也一直希冀着这样的一个感人场景:在黑夜的明月下,消除仇恨,放弃对抗,人类相爱,情感相融,天下大同。在黑夜铺出的一张无限延伸的庞大餐桌上,堆积如山着饮料、食品、鲜花和歌声。餐桌四边平等地坐满了各种肤色、各种面孔、各种角色的人,他们朋友相逢,举杯欢庆。这才是人类抛弃隔阂和冰冷、溶解戒备和陌生、打破等级和贫富,焕发人性光芒的宏大场面。
  睁开黑夜的眼睛,让我们对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份人情的甜蜜。黑夜又像一块化开的液态巧克力,在柔软和绵延的温暖里,带着甜蜜流向坎坷的世界、艰难的人生和拥挤不堪的空间。
  看看自己、看看别人,其实,人的一生就是一种观望中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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