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碎——解读闰土
时间:2013-04-04 08:38:11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缘浅  阅读:

《故乡》,是九年级上册第三单元的一篇课文,一般讲到这篇课文的时候,都会按照平时讲小说的方式:简单了解时代背景,按照情节发展串讲课文,分析、总结主要人物的性格特征。然而这样的讲解方式,是很难让学生真正理鲁 迅先生深藏在作品中间对于苦难的呈现的。这就需要在分析人物变化的基础上,深入剖析作品的内在。

一部成功的作品,往往与作者的经历、记忆有着深刻的联系,作者的创作过程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理想的追忆与愿望的升华,创作的根基就是作者的理想所在,鲁 迅先生将这种理想称之为“梦”。

《故乡》这篇小说收录在鲁 迅先生的小说集《呐喊》中,作者在《自序》中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做过许多梦,后来大半忘却了……这不能全忘的部分,到现在便成了《呐喊》的来由。”

在《故乡》里,这“梦”的内容,就成了作者“二十年来时时记得的”“美丽的”故乡。然而当“我”二十年后回到故乡的时候,“美丽”被换做了“萧索”,换做了“没有一些活气”的,让“我”的心“禁不住悲凉起来”的故乡。

王国维说“一切景语皆情语”,“我”的心情的低落,给这个本已萧索的小乡村,更添上了些许的悲凉。然而,梦还在,“我”也在宽慰自己,“故乡本也如此,——虽然没有进步,也未必有如我所感的悲凉,这只是我自己心情的改变罢了”。因为在作者的心里,故乡还有一个值得回忆的“神异”的画面——我们把这幅画面概括为“闰土月夜刺猹图”。

一个人童年的回忆,在经历了时间的磨砺之后,会被有意无意地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即使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当被回忆起来时,都会被珍而重之地仔细回味。我们可以这样说,二十年来,“我”关于故乡的回忆,绝大部分是被这各场景占据的。

闰土的再次出现,作者设置了一个小小的动作——回头。不能小看这个回头,它要比远远地看到闰土走来,更能让“我”直接将少年闰土与眼前的闰土重叠起来,然后产生巨大的反差。从前“紫色的圆脸”,此刻成了有了很多皱纹的灰黄的脸,还是一顶毡帽,一个“破”字,便显出了闰土的生活的困窘,那个“明晃晃” 的银项圈也不见戴在水生的颈子上(有的学生在这里会说到闰土不止水生一个孩子,也许那项圈给了其他的孩子,其实还是没有从对中年闰土的外貌描写上读出他的拮据的生活)。

好吧,生活的窘迫,让闰土变作了如今的模样,但至少两个儿时的玩伴终于重逢,该有一些友情可以重叙了吧,这从“我”的“兴奋”与闰土的“欢喜”不难看得出来,但是比起我的“但不知道怎么说才好”,闰土脸上的凄凉,逐渐恭敬的态度,尤其是口中的那声“老爷”,将两人的距离突然无情地扯开,这层“可悲的厚障壁”让“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如果我们形象一点来形容“我”那个关于故乡的梦,它到这里终于布满了裂纹,没有什么能比梦想破碎更让人失望到极点的了:从此再没有人能给迅哥儿讲怎么在雪后捕鸟了,再没有人能给迅哥儿讲怎么在瓜地里刺猹了,再没人给迅哥儿送五彩的贝壳和鸟毛了,那个曾经躲到厨房里也如迅哥儿一样哭着不肯分离的有着紫色圆脸,戴着明晃晃的银项圈的闰土,终于被眼前的如一个木偶人一样的恭敬的“明白规矩”的人彻底取代了。

生活的沉重,让这么一个不到四十岁的人的脸上,过早地爬满皱纹。中年闰土的口中,再没有那么充满“神异”色彩的话题,取而代之的,是“非常难……吃不够……不太平……收成坏……捐几回钱……”等等。

(在这里,又出现一个问题,有学生问我,既然收成坏,还要应付苛捐杂税,关键是要折本,为什么还要种地呢?干脆闲着不好吗?)

其实,现在的孩子们,都已经不能理解土地对于农民,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们说在农民心里,土地是一个可以安慰自己的东西,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更何况,农民对于土地,是有着深厚的感情的,这绝对不能理解为一种落后,这一点毋庸置疑。

鲁 迅先生说,悲剧就是将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他在《故乡》里,将这种毁灭体现在了“梦”的破灭上,本文前面提到的作者心里那个“神异”的画面逐渐淡去了,“那西瓜地上的银项圈的小英雄的影像,我本来十分清楚,现在却忽地模糊了,又使我非常的悲哀。”在将“我”对故乡的仅存的美好回忆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同时,虽未明说,却也将罪魁祸首指给了我们:多子、饥荒和兵、匪、官、绅。联系时代背景,我们终于能读出作者要表达的情感:深刻揭露旧社会吃人的本质。

吃人,这是鲁 迅先生作品的主要内容之一。同样是吃人,《狂人日记》是通过狂人的直觉得以表现的;在《祝福》中,是祥林嫂的“老了”;在《孔已己》中,是孔已己凄惶而毫无价值的活着(死与不死于他于别人都不重要);而在《故乡》中,吃人则表现为一切美好丧失殆尽,表现为一种人性的扭曲。

好在作者并没有完全对社会失去信心,我们可以看到宏儿对水生的依依不舍,未走便问归期,不由得让我们从他们身上看到二十年前的迅哥儿和闰土。想来,也算是梦想的延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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