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的三毛
时间:2012-12-30 08:12:28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雪舞梨花  阅读:

从邮局取回一捆八本新书,这些都是委托秋娥去办的。在网上购物,我相当的菜。没有可以支付的网银,也不懂得交流砍价,更不耐烦翻来覆去的挑选,秋娥爱书,有不错的阅读能力,做这些事游刃有余,比我自己还放心。
一如既往的激动,一如既往的亲切,就像揭开烫手的笼屉,忐忑的等着一锅热气腾腾雪白喷香的新馒头横空出世。急急忙忙的拆开,随意翻读几行,好与不好大致就有了底儿,像相对象,第一眼要顺眼才有心情处下去。还好,只有一本三毛的《万水千山走遍》和林达的《带一本书去巴黎》封面显旧,装订线地方有污痕,其他只是装帧设计简单粗俗了些,倒无大碍。我对书偏执,也有一些穷讲究,村上春树的书深得我心,除了他的不同凡响的内容和干净洗练的语言之外,封面也是可圈可点的。厚厚的深蓝色压膜,高贵敦实,沉默凝重,如耗费了充足棉线织成的、绝不至于轻易磨损撕坏的耐实土布。喜欢在书上勾勾画画,也能接受爱书人用不同颜色不同笔迹标出喜欢的句子和字词,但久借不还并沾上无关脏污,便抵触反感,好像上颚占了粒花椒壳和枣皮一样不舒服。
书回来,心有稳稳当当的踏实和富足感。
今年是三毛去世二十周年,我为这个我喜爱过的人难过,也有恨她不顾念别人感受轻易结束掉生命的怨尤。记不得是哪一年看三毛的《沙哈拉的故事》,那时她刚死不久。大部分内容忘了,只记得她与荷西的爱令人羡慕向往。她问他:下一辈子还做夫妻吗?荷西笑她,哪个人不想下一辈子换另外一个人试试呢?真诚坦荡的一对。还记得,她的邻居每有客到,便指派女儿借她刀叉餐具,用完不还,下次再借。其实,荷西说的恐怕有道理,但这世上也许真有这样的人,一辈子与他厮守还觉得爱不够。三毛不是吗,她的心泉继荷西之后日渐干涸,无论遇到多好的人,都不能再度涌出,他们的那度空间,倾倒了,破碎了,再没有人可以撑得起来。一个人,爱的能力是有限的,一如我们能吃得几碗饭,负得多少重。一块土地也只适合生长命运安排的那一个。其余的,过客匆匆,蓦然回首,笑靥如花就够了,常驻会让人有叨扰倦怠之烦。
手头的《万水千山走遍》愁倦的厉害,那时荷西离去。我看了第一段整整五十个字就强烈的感到的秋凉。兴许不是这样,兴许是我先入为主、带了湿漉漉苍苔般的怀念和惋惜读它的。朋友说以我的心境不宜读她。我什么时候能修炼到不悲不伤不忧不喜呢?我为什么要修炼到不悲不伤不忧不喜呢?
我用冬日里绵绵厚厚的衣袖擦拭不断的泪流。
三毛毫不掩饰的倦怠在墨西哥化作郁闷烦忧冲撞而来,我被一下子击中,踉跄几下。贾平凹也是,他说三毛,也是这样不能自己的悲伤。也许,这是三毛的魂灵跨越时空传递给每一个惦念她的人。我也能感应到。尽管好友约根极尽周到用心,像胆小的父母管束小孩子这也不能那也不能,但他爱而不懂——飞了二十个小时之后,还安排了一群朋友闲坐。三毛是需要安静的疗伤的,在内心,在山川河流,在未知的过度和人群,在辛苦而流畅的文字,在默默的注视、远远地关怀,和放任的不打扰。我心疼了三毛,一袭白衣的她连根拔掉了生命最原始的快乐。约根不知,助手米夏也不知,我听见三毛的疼痛,那呻吟是穿越了我的身体。
读这本书是悲伤的,不是文字,也非旅途,是这满纸悲愁、捕捉不住无法牵系的惆怅和伤怀,如秋雨的重雾直抵骨髓。然而,它又是唯美的、剔透的,宛如雪中飘荡的魂魄,跟随着风的方向,在飞……
昨天在网上看到了关于幽灵的图片。美国科学家的猜想兴许会被证实:人是有灵魂的,灵魂是由微小的中子组成,以一种不为人知的状态出现。中子,据说可以穿过任何物体,墙壁,手掌。那么三毛,你会在哪里?在秘鲁玛丘毕丘神秘的废城?在厄瓜多尔印第安人吉尔的家?还是又去了一个新的地方……
三界之间,也许另有一个所在,不是无所事事闲得发慌的天堂,也绝非阴森黑暗哀伤的鬼蜮,更非蝇营狗苟的凡尘,有一个精灵的小世界,它洞悉一切美好的事物,播撒澄澈和明媚,精灵们可以任意抵达想去的地方,不高原反应,不子宫肥厚切除手术,挚爱的人长相厮守……
神仙说,人的前生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猪马牛羊蛇,我想三毛该是仙子吧,大凡仙家坠入凡尘都要经受不寻常的爱恨别离,三毛可不是如风如雨如云雾吗。她关注墨西哥的自杀神、十几岁的时候就尝试自杀,她躲在墓地读书,厌倦中规中矩的学校。她认为,死是明净如雪般的清朗和淡泊。四十八年,她不堪重负,她要抛弃累赘样的肉体,让灵魂自如轻盈的飞。回归本源,拖着尘世的躯壳好累,去了它也许更好。
我在她祈祷“但愿圣母你还我失去的那一半,叫我们众生跪在你面前,直到化成一双石像,也是幸福的吧。”时泪飞如雨,哽不成声……
她在墨西哥爪达路沛大教堂的台阶上,我在她死去二十年后的书前。
可是,我为谁哭?
伤惜三毛,掩卷又是泪落。这悲情迥异的女子,执拗的非要达到自己允许的存在,断然结束生命,是她最完美、最恰当、最合理的结局吧。一生云翳般轻盈美丽,又化云翳,好过没入尘埃,好过爱寂灭、步蹒跚,目呆滞、齿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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