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月色
时间:2012-11-10 09:34:04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轻轻走来  阅读:

    怀念唱片时代。
    电影《色戒》某个镜头,旧上海的背景里放着老式的唱片。唱针像个慵懒的贵妇,漫不经心的转动着她那华丽的腰肢。如水般柔情的声音从那金色的、夸张的大喇叭流淌出来。那声音,还是像个献媚的女子,盈盈漫步,晃动着她的金步摇,迷惑着周身的男子。
    靡靡之音如轻雾般袭来,寻花的男子无需饮酒,天马行空的生涯在转动的唱片里便得以体现。
    民国时期的影片里大都有唱片的声音出场。宴会,还是沙龙,或者碟战片子里的密室,都可见得唱片的踪迹。唱片的声音,在那时的电影里觉得是不可拆掉的道具。
    那时的唱片,旋转出来的声音好像是黛青色的,菲靡,骄嫩,很想靠近西洋的蓝调风格,却模仿成了西施。周璇的声音在唱片里蕴藏了很久,被装饰成夜莺的声音,日益继续地在唱片里悻悻漫步,咿呀作态,“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花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
    在我的印记里,周璇是那个时代唱片的代表,《梅兰,梅兰,我爱你》、《天涯歌女》、《花样年华》,唱片里的声音,好似张爱玲笔下的华美旗袍下藏着的虱子,她在唱片里愉悦着华丽的上海,在唱片里魅惑着大上海的夜生活。其实,她应该录一首《不如归去》的歌子,也好对自己晦暗的一生有个明丽的交代。
    周璇是没有错的,她的美丽是为夜上海服务的。听唱片里周璇的声音,总是让人莫名的担心碟海区域的特工们。那么妖娆的女子,那么明朗的男子,为着各自的信仰,或者为着各自的方向,借着唱片发出的阳春白雪的声音为烟幕,各自为政,各自索取。那样的掩饰瑰异又惊心,那刻的唱片,担负着不动枪炮解决问题的重任,可谓触摸惊心。说不定,那些唱片里的歌女、舞女就是当时的王牌特工。张爱玲在创作小说《色戒》时,有没有把王佳芝往“特工”方面引呢?以张的老道笔触和锐利、冷毅的情感风格来感觉,王佳芝好似不太愿意接受唱片里的小资情调。
    张爱玲若还在世,肯定不喜欢李安将她的小说拍成那个样子。张爱玲不喜欢跳舞,也不太喜欢唱片里的靡靡之音,自然在拍摄的场景里不悦那些近似做作的细节。当然,也有我偏差张的地方,又或许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但我晓得,张爱玲的“色”是有毒的,像罂粟花一样,艳丽而有奔放。张爱玲的“性”,绝对不是李安安排的那样柔腥,她的“性”,奔放到极致,需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凋谢。
    张爱玲在世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曾经的花样年华被同姓的张曼玉所演绎,张曼玉演的是旗袍风流,张爱玲守候的是旗袍下的寂寞华年。直到生命枯萎,张爱玲最终还是没能在《小团圆》里摈弃胡兰成旧唱片里的那粒尘埃,到死,胡兰成长成了她心底的那颗朱砂痣。
    我非清纯,在说道着旧唱片的同时,心底却在无比的怀念旧唱片时代。
    那样的时代,是尘埃里开出来的一朵寂寞的花,是各式旗袍襟扣上的无解流年,是云烟深处一树薄凉的风景,是昏睡百年之后仍然懵懂的清晨,是斗室中无处可藏的孤独……
    那样的时代,如旧时月色,几番照人,几番沦落成冢。
    旧唱片旋转的时代,薄凉的不仅是人烟,还有老去的光阴。唯有爱情,不仅盘踞了女人的今生今世,还误导了光阴的走向。在旧时光阴里,爱情就是那罪魁祸首,令红颜死于薄命,客居异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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