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杨二嫂的“裤腰”看鲁迅“带泪的微笑
时间:2012-11-01 08:52:15  来源:秋水情感文学网 作者:山岚  阅读:

经典文学言简义丰,反复涵咏,能提供给我们丰富的想象空间。鲁迅的小说《故乡》中有一句关于堕落小市民杨二嫂的描写:“圆规一面愤愤的回转身,一面絮絮地说,慢慢向外走,顺便将我母亲的一副手套塞在裤腰里,出去了。”这个尖酸、刻薄、自私、精明的小市民,也同样是封建军阀统治下日益衰败的社会的牺牲品。初读这句话觉得十分可笑;笑过之后,又觉得杨二嫂特别高明,令人十分佩服;佩服之余又觉得她十分辛酸。这些丰富的感觉都是那个道具“裤腰”的巧妙运用,看似随意点染,实则匠心独运。
杨二嫂为什么要将“我”母亲的手套塞在裤腰里?
我推测她首先想到的是“裤腰”的隐蔽性,手套不大塞在那里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其次是“裤腰”的安全性,由于母亲对家什看管得很严,杨二嫂没有下手的机会,听说“我”回来了,想通过“我”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她绞尽脑汁,先和我套近乎,接着奉承挖苦我,最后下手偷窃。杨二嫂要达到偷窃的目的必须对“我”家里“母亲”、“我”、宏儿三个人琢磨一番,宏儿年龄尚小,不关心家里的财产,不足为虑;一旦被“我”母亲发现,极有可能被索回去;至于“我”发现了,一则有前面的套近乎和奉承挖苦做铺垫,二则有“裤腰”作掩护——我们特别要注意这个“裤腰”,这个“女人的裤腰”,男人是不能轻易动的,就像“我”这样被杨二嫂说成有身份阔气多了的男人更是不应该也不值得在女人的裤腰上为一双手套动手动脚的。杨二嫂弄走这一双手套,对我母亲来说她是“偷走”,对我来说,就“硬拿”“明抢”——她只是躲着“母亲”,被我看见是不足为虑的,有“裤腰”对付这个男人就行了。小说通过“我”的视觉描写了杨二嫂偷走手套的全过程,“我”的眼睛好像摄像机的镜头,几乎是跟着杨二嫂的每一个行动细节,既然是偷,为什么一点都没有躲过“我”的眼睛?我想着一定有杨二嫂的策略——躲不过“我”也无妨,塞到“裤腰”里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有人问我,杨二嫂是不是偷手套前要如此周密的算计?我说一定要算计,不过往裤腰里塞是一个高明的手段,但对她来说是不需要动多少心思就可做到的,凭借豆腐西施多年对男人的观察和研究,“我”是怎样一类男人,怎样对付“我”,杨二嫂是有这方面的实力的,她几乎是本能地职业性的选取了“裤腰”明目张胆地安全地偷走了“母亲”的手套。
另外,豆腐西施为一双手套——那确实也算不了什么的一双手套——都要不顾“女人”的尊严,当着男人的面塞在“裤腰”里才能偷走。一方面可以看出“母亲”看管之严,从侧面说明“我”的家里日子也很拮据;另一方面说明杨二嫂在“母亲”眼里不被待见;最重要的是我们看到了年轻美貌的杨二嫂随着容颜的消褪和世事的变迁,她已经到了极其贫困的境地,连手套都要偷,不惜一切代价地“偷”。联系她为了得到“我”那些并不值钱的东西,和“我”套近乎、奉承挖苦“我”,后来她从灰堆里掏出十多个碗碟来,自以为有功,便拿了狗气杀,飞也似的跑了之类的描写,总能使人感觉到“手套被塞到裤腰”和这些都是一脉相承的。可怜的杨二嫂,只不过拿了个狗气杀,还要靠表功获得,获得之后,生怕主人反悔,还要“飞也似的”跑,一个中老年女人要“飞也似的跑”多不容易,何况她还“装着这么高低的小脚,竟跑得这样快”。读到这里,我眼里几乎噙满了泪水,想来鲁迅的笔写到这里一定是沉甸甸的。表面上滑稽好笑,背后却隐藏着无尽的辛酸、悲楚。这就是文学大家“带泪微笑”的艺术。“裤腰”里塞着手套的杨二嫂,穿着高跟鞋飞也似的拎着狗气杀跑了的杨二嫂。使我马上想到前天将一双破袜子扔在街道上,一位守空巢的老爷爷捡起后先是千恩万谢,我反复解释是不要的东西,他赶紧将那双破袜子揣在怀里一瘸一拐地跑了,情急中撞在了墙上,头都碰破了,他还没来得及摸一把额头,就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我是否追上来要回那双袜子,一不小心摔倒在马路上,恰好将马路上正往过爬行的瘸腿野狗压在身下,瘸腿老头和瘸腿野狗一个在一个身上挣扎着、惊恐着,互相纠缠着。行人觉得好笑,围观这难得的场面。我赶紧上前搀起老人,他连一个谢字都不敢给我说,就吃力地一瘸一拐地跑了,并不时地摸摸怀里的破袜子。后来听说,这个老头年轻时口碑虽不怎好,也算是个“人物”,只不过后来儿孙走了,自己在耕地时被受惊的牲口拖了二三里地才成了瘸子的。杨二嫂虽然有点令人厌恶,但她以不同的性别、不同的方式活在当下。我们不能简单地嘲笑她(他)们,她(他)们是时代的牺牲品,虽有令人生厌的一面,但正是这令人生厌的一面折射着时代的影子。鲁迅在“带泪的微笑”中蕴含着严肃与悲哀,冷静的文字背后是对封建社会的嘲笑与讽刺,对下层人民的怜悯与关怀,需要我们反复咀嚼才能明白作者的良苦用心,领悟作者高超的写作技巧。
说起“带泪的微笑”,我们很容易想起茶馆里“两个人合着娶一个媳妇”那样的场面,老舍对这种艺术手法可算得上运用娴熟。读者老觉得鲁迅的小说中对这种艺术手法运用好像不太广泛。其实,我们只要重读他的中篇小说《阿Q正传》,就会发现那个可笑的阿Q其实是多么的可怜:到了婚育年龄,只敢摸小尼姑的光头;只是说了一句要和寡妇吴妈困觉,就糟了一顿暴打;饿得实在忍不住了去尼姑庵里偷萝卜——饥饿的人吃萝卜越多胃里越难受,但阿Q顾不了那么多了,偷萝卜反倒被尼姑携带恶狗追赶,可怜的阿Q尽管筋疲力尽但还是跃上了墙头,连人带萝卜滚过墙那边去,他原估计尼姑庵里的女人是能对付了得,但想错了,尼姑加上恶狗,他的力量就不够了;他积极参加所谓的革命,做了看不起许多女人的梦,虽说是看不起,实际上是这些女人的影子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是个成年男人,需要女人,但他从来没有想过给自己取一个“永远属于他的”媳妇,即使假想革命成功了,他都想不到娶个黄花闺女,想到的都是别人的女人,足见长期的奴性意识对他的摧残之深……现在将杨二嫂和阿Q联系起来看,鲁迅也算得上运用“带泪的微笑”这种艺术手法的高手,读者要仔细体会才能进入作者营造的艺术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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